“知知,我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倒不是因为他是九五至尊,而是你本人的意愿。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还是想争取一下,这样才会让我无憾,不会让自己后悔。”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桌上的画,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清晰。
时间转眼滑过数月,朔风卷着碎雪落进窗棂,案上的药草沾了点凉意,才惊觉已是深冬。
这几个月,云知简的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女子医院的琐事堆得满案,表面瞧着平静无波——燕北辰自那日别后,当真再没踏近过她半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碾药时,总会不自觉顿一下,心底那点翻涌的波澜,从未真正平息。
没人忘得了,她这医院开业那日,燕北辰一道圣旨,便停了边境所有战事,连先前攻下的城镇,也一一归还。
消息传得飞快,各国百姓都赞他是千古奇君,胸怀似海,可这份美名,落在云知简眼里,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指尖的药杵又重了几分。
云知简女扮男装、便是昔日神医无名公子的事,渐渐传开了。
她的医术本就高超特别,专解女子疑难,开业不过一个月,便救了好些重症女子与危急产妇。
和在静安县时一样,她收的诊金极少,碰到家徒四壁的,便分文不取,还会从药柜里捡出对症的药材,悄悄塞给人家。
这般心善,倒让百姓自然而然的把她和当年静安县的云天使连在了一起。
茶余饭后,总有人凑在一起议论,说这无名公子的气度,瞧着和那位云大夫太像,说不定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些话飘进医院时,云知简大多只是垂着眼,继续包药,神色没半分波澜。
此时她正俯身盘点药柜,指尖抚过药瓶上的标签,动作轻缓。
红红攥着衣角,脚步放得极轻,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的紧张:“小姐,皇太后派人来召您,说要您进宫看诊。”
云知简的指尖顿在药瓶上,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怔忡,随即垂眸沉思片刻,睫毛轻颤,声音平静:“告诉来人,我即刻就来。”
她直起身,伸手背起墙角的药箱,肩背微沉,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楚夜白:“夜白,我出去一下。”
楚夜白立刻上前一步,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小云儿,我跟你一起去。”
云知简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自她回来,楚夜白便寸步不离,甚至不顾她反对,把思思和小念送到了别处安置。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箱的背带:“夜白,我现在是无名公子,皇太后不会对我怎么样。”
楚夜白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可世人都能那样猜,何况她?”
云知简抬眼,目光清明,语气冷静:“世人没见过我的模样,见过的也只有你们几个。我只要说,我是云天使的同乡,谁都会信——毕竟,我和舒月的五官,完全不一样。皇太后也不例外,同乡罢了,不是本人,她不会为难我。你若跟着,反倒惹人生疑。总之我会护好自己,你也久没去看思思和小念了,去瞧瞧他们吧。”
楚夜白抿着唇,沉默不语,指尖攥得发白。
云知简又轻叹了声,放缓了语气:“夜白,我去的是皇宫,巴格尔还在暗处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你先走吧。”楚夜白的声音冷了些,眼底却藏着不甘,垂着眼,没再看她。
云知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朔风立刻卷着雪沫子,扑在她的颊边。
楚夜白待那扇门合上,才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说过,此生无论何事,都绝不会再离开她半步。
慈宁宫内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
皇太后坐在榻上,目光落在进门的云知简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只给身侧的元嬷嬷递了个眼色。
元嬷嬷会意,领着殿内的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只剩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对峙着。
片刻后,皇太后缓缓起身,脚步极轻地走到云知简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神态,良久,才轻声感叹:“无名神医,你和云姑娘的神态、气质,真是太像了。只不过容貌相差不少,不知你与她,有何关联?”
云知简微微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从容不迫:“不敢欺瞒太后娘娘,我与她是同乡。”
“难怪,难怪。”皇太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如此说来,你也是上天派来凡间的仙子?”
云知简没接话,只是依旧垂着眼,沉默不语,指尖轻轻蜷了蜷。
皇太后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当真不是她?”
云知简抬眼,目光诚恳而郑重,语气坚定:“太后娘娘,我大抵能猜到您的担忧,但我真的只是无名。我之所以来大燕,只因与她同乡,她离开时曾托付我,若皇上因她做了什么不智之事,便让我过来,说明实情。您所顾虑的,不会发生。”
皇太后听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难过:“真是难为她了。按理说,哀家该感激她,她两次救了我皇儿的性命。只是,她身中那无药可解的剧毒,如今……还安然无恙吗?”
云知简微微欠身,语气礼貌:“我替她谢太后娘娘挂心,她很好。”
皇太后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哀家倒忘了,你们是仙体,想来再烈的毒,也难不倒你们。”
垂着头的云知简,嘴角几不可查地牵了牵,掠过一丝苦笑,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剧毒,从来都没真正散去。
可皇太后的神色依旧不安,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担忧,又一次确认:“无名神医,想来也对她与皇帝的情缘,略知一二吧?自她走后,皇帝虽充实了后宫,却始终不肯立后,哀家担心,他还是无法释怀。无名神医,云姑娘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吧?”
云知简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定:“是的,皇太后。我已将她的话,传达给了皇上。相信皇上得知实情后,会慢慢想通的。不过恕无名直言,她于皇上而言,除了情,还有恩,您得给皇上些时间,慢慢消化。”
皇太后似是重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按着眉心,细声呢喃:“唉,你和她真的太像了,哀家担心皇儿他……好在你不是她,否则,皇帝也不会这几个月,都未曾找过你。”
云知简浑身微微一僵,指尖猛地攥紧,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原来,这位皇太后,一直默默监视着她和小北的一举一动。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波澜,没说话。
皇太后看着她依旧从容清冷的模样,见她始终微微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笑着问道:“无名神医比你的同乡云姑娘,更为冷静成熟。且你容貌宛如仙子,淡雅脱俗,为何来到凡间数年,却未成亲?”
“皇太后说笑了。”云知简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无名深知自己来历特殊,不敢涉及情感纠葛。”
心底却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避开她的试探。
皇太后听后,欣慰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难怪哀家细看,你虽总面带微笑,却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她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缓缓走回榻上坐下,扬声唤道:“元嬷嬷。”
元嬷嬷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回话:“太后,按照您的吩咐,娘娘们都在外候着。”
皇太后转头看向云知简,笑容温和:“无名神医,你本就是女大夫,医术又高超,难得入宫,不如给皇帝的嫔妃们,也瞧瞧身体?”
云知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无奈涌上心头,指尖微微颤抖,却很快压了下去。
她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恭敬地应道:“当然,能为娘娘们看诊,是无名的荣幸。”
很快,嫔妃们鱼贯而入,有皇贵妃沐飘雪,有柳贵妃,还有几位昔日在慈宁宫,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嫔妃。
云知简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箱的搭扣,心中暗自感慨——从前只觉得柳贵妃已是绝色,可这沐飘雪,倾国倾城,千娇百媚,竟是她来这古代,见过最美的女子。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与小北,倒真是般配得很。
“无名……”她正准备躬身行礼,声音刚起,便被一声“皇上驾到”打断。
燕北辰身着龙袍,身姿挺拔,径直走到皇太后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儿臣给母后请安。”
沐飘雪立刻站到嫔妃们最前面,屈膝行礼,声音柔婉:“臣妾给皇上请安。”
“都起来吧。”燕北辰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立在一旁、微微垂着头的云知简身上。
云知简无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疏离:“无名见过皇上。”
“免礼。”燕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冰冷,没再多看她,转头看向皇太后,“母后,听闻您身体不适,为何不请太医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