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准备就绪时,令子默的手心却沁出了冷汗。
一来,尖刀的位置靠近云知简的□□,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要害;二来,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打破传统的方法医治病人,而病人,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他心中敬仰不已的奇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云知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紧紧握着自己手的燕北辰,气息已然有些不稳,却还是艰难地开口提醒:“小北,你先出去吧。医生给病人治病,尤其是做手术的时候,家属不能旁观,会影响到医生的情绪,反而误了大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燕北辰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不舍和担忧:“简,我得守在你旁边,我怕……我怕我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北,”云知简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恳求,“本来红红和夜白,我也想让他们回避,毕竟他们是我的亲人,难免会分心。但考虑到,只有他们俩能从旁协助令太医,所以才留他们在这里。可你是我的丈夫,你必须回避,好吗?”
燕北辰沉默了许久,看着她眼底的恳求,终究是松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不安:“好吧,简,我去外面等你。不过简,你切记我们的誓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否则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决绝,足以说明一切。
脸色苍白的云知简,勉强攒了点力气,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点头:“我记得,我会回来的。”
燕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是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寝殿。
他走后,楚夜白拿起剪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点点剪开云知简胸口的衣衫。
当那道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当看到云知简因牵扯到伤口而蹙起的眉头、隐忍的神色时,楚夜白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里面翻涌着心疼、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指尖微微收紧,连剪刀都差点握不住。
“夜白,我不会有事的。”云知简看着他眼底的戾气,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安抚,“如果我真的有事,我的不凡朋友定会来相救的,所以你不要担心,也不要迁怒于人,不值得。”
楚夜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小云儿,我……我准备拔刀了,会很痛,你得忍着点,嗯?”
云知简轻轻闭上双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睫毛微微颤抖着,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寝殿门外,燕北辰背靠着墙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当殿内传来云知简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时,他浑身一僵,眼底的不安和紧张瞬间爆发,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冰冷气息,连路过的太监宫女,都吓得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站着,大气不敢出。
三天后,寝殿内的药香依旧浓郁,云知简却依旧双目紧闭,未曾醒来。
燕北辰坐在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他看着面前惶恐不安又满脸疑惑的令子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质问:“令太医,你不是说娘娘的手术很成功吗?为何已经三天了,她还未醒过来?”
令子默垂首而立,额角满是冷汗,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虑片刻后,缓缓开口:“回皇上,从娘娘的脉相来看,她的确并无大碍,伤口也已经开始愈合,长势良好。至于为何迟迟未醒,微臣确实不知缘由。不过微臣记得,娘娘曾跟微臣讲过,有些病症,不仅需要医术医治,还需要患者本身的求生欲望,才能战胜病魔。所以微臣大胆猜测,娘娘的身世离奇,或许,是娘娘自己本身的意愿,不愿醒来。”
“滚,都给朕滚下去!”燕北辰猛地抬手,扫落桌上的药碗,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的怒吼里,满是痛苦和绝望,“若娘娘有任何事,朕定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为她陪葬!”
令子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而此时的云知简,却飘在了半空中,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还有一旁崩溃怒吼的燕北辰,满脸诧异。
她转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黑白无常,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黑大哥、白大哥?”
白无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云姑娘。”
云知简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难道,我的阳寿到了吗?”
“非也。”黑无常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
云知简更加疑惑了,目光紧紧盯着黑无常:“那是为何?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向来冷着脸的黑无常,难得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云姑娘,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世界,也曾多次说过,想回去那里,对吗?”
云知简听得一头雾水,皱起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白无常笑着解释道:“呵呵,云姑娘,你的机缘来了。你回去从前那个世界,重新投胎的机会,来了。”
云知简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真的吗?我可以回去现代世界?我没有听错吧?”
“是的。”黑无常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阎王陛下,特意向玉皇大帝求情,才求来了这个机会。不过有一点,你这一世的阳寿并未尽,所以要回去那里,必须重新投胎,再世为人,前世的记忆,也会随之消散。”
云知简正准备开口回答,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燕北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那声音里的痛苦和绝望,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简——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黑无常看着她动容的模样,神情严肃地提醒道:“云姑娘,你要考虑清楚。陛下说,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倘若错过,你以后生生世世,都得留在我们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
云知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看着黑无常,确认道:“黑大哥的意思是,若是我错失这次机会,以后我的灵魂,就属于这个异世界,再也回不去现代了,对吗?”
黑无常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云知简沉默了,耳边还回荡着燕北辰撕心裂肺的呼喊,眼前又浮现出他崩溃绝望的模样,指尖下意识地虚虚拢了拢,仿佛能触到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燕北辰的骨血。
黑白无常带来的消息太过突然,像一块巨石砸得她心神不宁,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月光,一半是魂牵梦萦的现代世界,是她熟悉的街巷、烟火气,是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深宫纠葛的自在人生;
另一半,是眼前这个让她牵挂的男人,是燕北辰眼底的执念与深情,是楚夜白默默的守护,还有腹中这个尚未成形、却已让她心生牵绊的孩子。
她喉间发紧,轻声问道:“黑大哥,我是现在就要决定吗?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心底的挣扎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发疼,选现代,便是舍弃这里所有的牵挂,舍弃燕北辰,舍弃未出世的孩子,舍弃楚夜白多年的付出,那样的“回去”,或许只剩空落落的遗憾;
选留下,便是彻底斩断对故乡的念想,从此困在这深宫之中,面对未知的纷争,可身边,有她爱的人,有她即将出世的孩子,这份温暖,又是现代世界无法给予的。
她甚至不敢深想,若是真的回去,重新投胎,忘了这里的一切,燕北辰会怎样?楚夜白会怎样?这个孩子,又会怎样?
心软的白无常看着她为难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议:“黑哥,这对云姑娘来说,确实太突然了,不如给她一点时间考虑,我想,陛上也会理解的。”
黑无常轻叹了口气,看向云知简,语气缓和了些:“一个月的时间,够吗?一个月后,你必须做出决定。”
云知简眼中泛起泪光,对着黑白无常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两位大哥!这些年,你们真的给过我太多帮助,大恩不言谢。”
画面一转,云知简便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耳边依旧清晰回荡着燕北辰撕心裂肺的呼唤,心底那份关于去留的纠结还未散去,指尖便先触到了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燕北辰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一遍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鼻尖发酸,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动了动——那是她熟悉的温度,是燕北辰独有的、带着偏执与深情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她半空中的茫然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