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来了。”沈昭宁被她拽的一个踉跄,碗底的药汁溅到手背上。她从袖里取出帕子低头擦拭:“婆婆慌什么?”
孙婆婆压着嗓音,眼神往堂屋瞧着:“不是来送节礼的。“
她将帕子收起,抬眸道:“那突然造访,是所为何事?”
“说是来退亲的。”孙婆婆抬手掩住嘴:“陈家夫人亲自来的,还带了庚帖和聘礼单子。说......说是姑娘名声有损,配不上她家公子。”
厢房里陷进死寂,沈昭宁背对软榻站着,脊背有些僵直,半晌没有说话。
“姑娘......”孙婆婆有些急了。
“知道了。”沈昭宁打断她的话,声音极平静:“让她们等着,我将碗洗了就过去。”
灶房里响起细碎的水声,她将洗净的碗倒扣在灶台上,又就着盆里的水拢了拢头发,理好袖口,这才抬脚往前堂去。
前堂里,陈府的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捧着红漆木匣。她见沈昭宁进来,也不起身,就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客套的笑。
“沈姑娘来了。”她慢条斯理的开口:“我今日来,是有桩大事要与姑娘商量。”
沈昭宁站在堂中,并没有坐,闻言恭敬施礼道:“夫人请说。”
陈夫人深深的叹着气,一副惋惜的模样:“我们知棠的亲事,是沈太医在世的时候,两家定下的。沈太医虽已过世多年,我们陈家也始终念着他的恩情,只是......”
她停顿半刻,抬起眼睛将沈昭宁上下打量一通:“近来外头有些闲话,说沈姑娘屋里收留了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整日关门闭户的,不知在做什么。这些话传到我们老爷耳朵里头,他很是不悦。”
沈昭宁细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夫人瞧她不说话,端起茶盏,轻轻抿着,润过嗓后将茶盏搁落在桌案上:“我们陈家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在青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知棠又在府学教书,最重名声。这闲话传出去,你叫他如何自处?”
沈昭宁慢慢走到沈夫人对面坐下来。
“我知道,沈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可此事闹大,对姑娘名声亦有损伤,我家老爷的意思是......”她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就将那个红漆木匣捧上来,抬手打开,露出里头的庚帖和聘礼单。
陈夫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传到她耳朵里:“这亲事,就此作罢。聘礼我们也不要了,算是给沈家赔罪。还请沈姑娘归还婚书,从今往后,各自婚嫁,再无相干。”
“我们姑娘又不是头日行医,怕不是你们沈家早就想退婚,今儿可算是找着由头了吧。”孙婆婆气得上前,指着陈夫人的鼻子道:“我们老爷过世了,你们陈家觉得沈府没落,瞧不上眼了是不是?!”
陈府夫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猛地起身,抬起手指朝着沈昭宁戳过来:“胡说什么!这......这就是你沈家的下人,如此粗蛮无礼!”
“我府里的人品性如何,还轮不着陈夫人过问。”沈昭宁不疾不徐的说道:“婆婆,将婚书取来。”
陈夫人闻言,将临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拿到婚书就起身理好衣襟,带着丫鬟往门口走。
“我呸!”孙婆婆朝门外啐着:“一家子捧高踩低的货色!”
沈昭宁收好庚帖,心里倒没有什么波澜。
她和陈公子也就见过两面,头回在街上见他策马而过,她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第二回是在茶楼喝茶的时候,他恰好在对面的雅间里,隔着帘子,她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们无甚交集,只是听说他书教的很好,从不与人争执,是个君子。
“姑娘,别难过。”孙婆婆瞧她垂着眼不说话,凑前劝慰道:“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我们不稀罕。”
她将木匣搁进柜子里头,温声道:“本也无甚交集,犯不上难过。”
沈昭宁忙着晾晒采回的药草,待将药罐架在火上时,天都黑了。她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蹲在灶火前慢慢等着药收汁。
药煎好,她慢慢滤出药汁,端稳药往厢房去。
霍骁还醒着,听到动静就猛地转头,单手撑着榻沿坐起来。
“药很烫,要当心。”她将药碗搁在几案边,吹着被烫得发红的手指。抬起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