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是朝廷的意思,还是赵崇礼的意思?”
周知许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两只手在身前不自然的摩挲着:“侯爷言重了,都是上头的意思。”
霍骁抬眼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病患,个个疼得蜷缩起来,满身的红疹叫人瘆得慌。他压紧眉眼,声音又冷了几分:“周大人,回去告诉赵崇礼,疫病泛滥,京城的人极难躲过,希望他躺在板车上的时候,也能坚持火烧百姓的决定。”
周知许惊得脸色惨白,却也不敢出声忤逆,只能恭敬的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连着三日,霍骁去太医院连请带求的,那些人都推脱有事。
沈昭宁在别院和棚子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裙摆沾了厚厚的土也来不及拍掉。数日下来,她嘴角都起了燎泡,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是日,书院那头传来消息,整个书院的先生学子全都病倒了。板车接连不断的推来好多病患,裴宁元也在里头。
他躺在板车上头,脸色泛着潮红,从脸到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疹。他使劲睁开眼,看到沈昭宁的时候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沈姑娘,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先躺着,莫要费劲说话了。”沈昭宁疾步走到他身边,微微弯下腰,仔细的摸了脉。
裴宁元哑声说道:“烧了两日,这瘟疫来势汹汹的,谁都害怕得要命,连我爹都请不动那些御医。”
“我会想办法的。”沈昭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娴熟的施针,金玲银铃则听话的将药端了过来,勉强稳住病情。
刚要走的时候,裴宁元扯住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沈姑娘也要保重身体,你要是倒下了,这里的百姓恐怕也就没有活路了。”
沈昭宁笑着颔首,这才抬脚往别的病患跟前去了。
当天夜里,最初来别院的那个少年忽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抽搐着,眼睛直往上翻。牙关也是越咬越紧,她赶忙冲进去,用竹筷撬开他的牙关,灌了一碗药进去,又施了十几针,这才勉强稳住病势。
少年的父亲闻讯急急忙忙的赶来,跪在榻边,紧紧抓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大夫,你不是说会想办法吗?可我儿子的病怎么越来越重了?”
沈昭宁没敢看他的眼睛,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我家姑娘在想办法了,你先别急......”
没等金玲说完,男人猛地起身,愤怒的盯着沈昭宁质问道:“你要是治不好,你就早说啊。我带他去寻别的大夫,是你耽误了他!”
“你这么如此蛮横无理啊?”金玲数日夜不曾歇着,眼下听他如此不识好歹,怒气骤然冲上脑门:“你儿子身患疫病,哪个大夫都不肯接收,是你跪着求医,我家姑娘才答应救人的,怎么就成耽误了?”
沈昭宁知道这个节骨眼,谁的心里头都不好受,就抬手将金玲拉开了。
夜已深了,她端坐在桌案前,面前摊开了十几本医书,堆得跟小山似的。拿起裴宁元给的那本手稿,细细的端详了很久。
这里头记载了一个专治重症的方子,可里头有三味剧毒之物,用量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当场身亡。可若是不用,他们恐怕也撑不过十日。
想到这里,她慢慢的攥紧了书页,脸色难看起来。
金玲进来添了次油灯,不敢打扰她,就蹑手蹑脚的合上门出去了。
到后半夜的时候,沈昭宁觉得脑袋愈发沉了,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她只当是困倦了,就抬手使劲揉了揉眉心,可眼前的字迹却越来越模糊。
她抬手触摸着自己的额头,随即惊慌的翻开衣领,低头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
约莫半刻后,她就起身去药柜里抓了药出来,转身走到灶房将药煎上。
“姑娘,这药我来煎就成。”银铃见状忙上前阻止。
沈昭宁舔舐着干燥的嘴唇道:“不用,这副药我亲自盯着。”
这药散着一股辛辣的苦味,她只犹豫片刻,就屏住气,猛地灌了下去,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药效起来。
天色刚亮,院门就被猛地砸响了,像是要将门板拆下来似的。
金玲急急忙忙跑出来,拉开门就看到黑压压的侍卫立在那里,他们穿着官府的号衣,腰间别着长长的佩刀。为首的人蓄着短胡子,眼睛稍稍上挑,此刻正掩着嘴站在前头。她认得此人,他是顺天府的周大人。
“周大人。”她规规矩矩的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