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抿了几口,然后扶着他靠在软枕上。
“方先生,你先回账歇着吧。”
方军医搁下蒲扇,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低着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账帘被掀开了,霍风单膝跪在榻前,恭敬道:“侯爷,别院的案子,属下派人查了。但凶手处理的很干净,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周知许也像是拖着,不想查此案。”
“凶器呢?”霍骁靠在枕上,脸色不好看,可脑子却很清楚。
霍风抬起头,谨慎的看了霍骁一眼,又猛地低下头来:“周知许说捕快拿出去寻找来历了。”
“凶器好像......好像是一把弯刀。”沈昭宁慢慢攥紧了榻沿,仔细的回忆着那晚的情况。
他们猛地瞧了过来,霍骁灼灼的看着她:“你确定吗?”
“就是一把弯刀。”沈昭宁颔首回答道。
大帐里静了一瞬,霍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京城能调动北境杀手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跟镇北侯府有仇的,只有一个。
“赵崇礼。”霍骁的声音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想到孙婆婆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她的指甲紧紧的嵌进掌心里。
“霍风。”他压着声音吩咐起来:“你亲自去查,赵崇礼从哪里找的北境杀手,又是走得哪条接进京,都给我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霍风颔首应下,转身大步出了帐篷。
数月后霍骁才勉强能随意走动,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账外看着灰蒙蒙的天。方军医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的叮嘱他不要劳累啊,按时换药这些杂事,他都一一颔首应下。
待沈昭宁清点好随身行李,两人这才跟众将道别,坐上了马车。
天色近午才到达京城官道,霍风坐在马车前头引路,忽然猛地拉住缰绳,马车急停下来。
霍骁睁开眼,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前面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差役在前头开路,后面跟着十几头骏马,中间的马车装饰的极为华贵,车头挂着“赵”字灯笼。
他的手猛地收成拳,抬眼往前瞧着。赵崇礼掀开车帘,两人的视线忽的撞在一块儿,却谁都没有先出声。
最终还是赵崇礼先沉不住气,他被搀扶着下了马车,抬手理了理衣冠,抬脚朝着霍骁走过去。
他在霍骁跟前停下脚步,装腔作势的拱手,声音不高不低:“霍侯爷,别来无恙啊。听说侯爷在边关被歹人袭击受了重伤,老夫甚是挂念。今日在此相遇,实属巧幸啊。老夫本还想着,待侯爷回京,亲自登门探望呢。”
霍骁冷着脸拱手道:“赵大人客气,本侯命硬,死不了。”
赵崇礼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舒展开来。抬脚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道:“霍侯爷,捡回这条命不容易吧?边关明枪暗箭,可谓防不胜防,你可要当心啊。”
“不劳赵大人费心。”霍骁冷冷的盯着他。
他得意的仰起下巴,又拱起手道:“霍侯爷,老夫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队伍从霍骁身侧过去,风吹起车帘,他能清楚的瞧到赵崇礼那张令人嫌恶的脸,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回到别院,天已经暗了下来。
金玲接过行李,将沈昭宁扶进了屋,霍骁则拐道去了书房。
“主子,周知许那边,属下命人盯了很久。他每日酉时下衙,身边只带一个贴身随从。”霍风恭敬的说道:“今晚要不要动手?”
霍骁沉思片刻后道:“动手吧。”
酉时刚到,衙门附近的大街小巷已经安静下来。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口走过,扯着声音报更。
周知许从顺天府出来,照例不坐轿子,只带着随从,贴近墙根往府里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忽然谨慎的停下脚步,猛地往身后瞅。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人,怎么了?”
随从也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又收回目光看向周知许。
周知许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老觉得背后有人死死的盯着他。甚至吃饭睡觉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弄得他精神不济。
周知许加快脚步,主仆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发出极为明显的低响。
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墙头落下来。随从还没来得及出声,突觉后颈一麻,身子就瘫软在地上。
周知许敏锐的听到身后的动静,倏地转头,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掌劈晕过去。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能察觉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瞧不到。手脚也被死死的捆绑起来,使劲挣扎绳子却还是纹丝不动。
“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