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瞪大眼睛,倏地起身道:“你疯了?”
“我以前倒没想过。”霍骁顺着站起身,脑袋抵在她脖颈间,声音低缓,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可现在我觉得生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拴住你。”
她猛地推开霍骁,惊慌的后退了几步:“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我要被你逼疯了!”霍骁倏地拔高声音,抬手触碰着她白皙的脖颈,轻笑着道:“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然后再自尽,这样你我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沈昭宁的后背顿时变得僵直,肩膀泄气般的塌下去,低着声音道:“我真的后悔在青州救了你。”
“你说什么?”霍骁猛地掐住她的脖颈,脸色铁青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后悔救你了。”沈昭宁转过脸,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有种豁出去的坦然:“早知你如此禽兽不如,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那里。”
屋里骤然静了下来,她的脸色渐渐泛起青紫。霍骁猛地松开手,看见她不住喘气的模样顿时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你为了袒护裴宁元,不惜诅咒我去死是不是?”
沈昭宁抚摸着脖颈,重重的喘着气道:“裴公子跟你不同,他是个君子......”
“君子?”霍骁的声音倏地拔高,嘲讽的笑着道:“他裴家怎么可能养出什么温润如玉的君子!”
“你胡说。”沈昭宁微怔了下,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切的解释道:“裴公子是徽州裴家的人,世代书香......”
他冷笑的越发厉害,满脸都是嘲讽的神情:“他的父亲裴玉京是当朝太师,三公之首,连我见了都要低头行礼。他又是裴府独子,肩负太师府的将来,绝不可能是你口中不贪权势的君子!”
沈昭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他如此尊贵显赫的身份,可我只是一介平民女子。他接近我更不可能有其他目的了。”
“呵,你真以为他故意接近是欣赏你的医术精湛,心怀仁义吗?”霍骁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别天真了,裴玉京在朝堂上苦心经营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他的儿子自幼耳濡目染,自然也精于此术。他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软肋,他可以借由你来对付我。”
她沉默了半晌,这才抵着脑袋说道:“既是如此,你将我留在身边无异于引火烧身。”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你走。”霍骁轻笑着贴近她的耳侧,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霍骁在她颈侧落下一吻,随即笑着起身道:“你好好歇着。”
说完就抬脚出了屋门。
接连数日,沈昭宁都被层层叠叠的侍卫围困在别院。她被逼得喘不过气,怒气冲冲的抬脚往孙婆婆生前住的屋里头去了。
她倚着榻沿坐下来,难过了半晌才慢慢起身,缓缓的收拾起她的遗物来。
柜子里整整齐齐的叠着几件陈旧的衣裳,她将衣服抱在怀里贪婪的嗅了嗅。她稳了稳情绪,刚要关上柜门,就瞧到了柜子深处的一个黑色木匣。
匣子上头的锁都生锈了,沈昭宁用簪子撬开,取出里头用油纸包裹着的信件。
她认得上头的字迹,是父亲的。
沈昭宁小心翼翼的将手在衣摆上蹭了又蹭,这才轻轻的将信件铺在自己膝上,一字不落的瞧着上头的话。
“昭昭,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已不在人世。赵崇礼诬我谋害他嫡母,此乃大冤。为父不怕死,却怕你们受我牵连也活不成,只好躲到青州苟且度日......”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信件上,晕湿了字迹。
“好好活着,替为父瞧瞧这世道,还会不会有清明的一日。到那时,我死也瞑目了。”
信到这里就停了笔,沈昭宁死死的攥着这封信,缓了好半晌才勉强整理好自己凌乱的思绪,起身将信件放在袖中,抬脚往自己的屋里去了。
转眼就入了冬,天越来越冷。金玲端了炭盆进来,搁在屋角,沈昭宁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姑娘,喝点汤暖暖身子。”
金玲垫着布帕将盖子打开,里头是冒着香气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她舀了一碗出来,轻轻放在沈昭宁跟前。
沈昭宁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油腥味猛冲进喉咙,胃里倏地翻腾起来。
她放下碗,使劲捂住自己的嘴。
“姑娘,你怎么了?”金玲吓得忙给她拍起背来:“是不是鸡汤的味道不合胃口?我叫灶房重做......”
沈昭宁拽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使劲将胃里的恶心劲儿压下去道:“无妨,我就是昨晚没睡好,胃口有点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