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躺在软榻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着紫,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了,连被面都瞧不出原先的颜色。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又虚又散,看得人心惊。
“姑娘......”
金玲猛地扑跪在榻边,小心翼翼的抓起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大哭起来。
沈昭宁耳旁充斥着凌乱的声音,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陷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霍骁接到霍风的传信时正在城外巡营,寒风嗖嗖的刮着,他披着大氅站在营帐外头。皱着眉看完传信,他来不及多想其他事,跟副将交代好军务,就立刻翻身上马。一鞭抽下去,马儿嘶鸣着冲进了夜色里。
赶到别院的时候天还黑着,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的踉跄了一下,扶着马鞍才将将稳住身子。
他掸了掸满身的沙尘,压着眉眼,缓缓推开屋门。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袭来,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金玲端着铜盆朝他福了福身,里头的血水红得刺眼。
御医抬手拿起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慢慢起身收拾药箱。他走过来,看到霍骁的时候躬着身道:“侯爷,沈姑娘服了打胎药,剂量太大,导致失血过多。不过老夫已经及时给她止了血,应无大碍。”
“不过......”御医顿了顿,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沈姑娘本就体弱,加上连番损伤,往后恐难有孕。”
霍骁的表情猛地僵在那里,半晌都没回过神。
御医见状哪敢逗留,躬着腰溜边出了屋。
他抬眼瞧向软榻,沈昭宁身下垫着绵厚的软垫,睡得极沉。她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昭昭。”霍骁抬脚走到她跟前,席地坐在榻边,重重的叹声气道:“你就这般恨我吗?”
霍骁将她冰凉的手放进锦被里,掖好被角。隐忍片刻后将脑袋低伏在膝上,不受控制的哽咽起来。
他在榻边守了整夜,天色透出亮光的时候才扛不住疲惫,趴着榻沿沉沉睡去。
沈昭宁醒来的时候就察觉到锦被沉的拽不动,她吃力的抬起眼皮,看着趴在榻边还没醒来的霍骁,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惊惧。
“你醒了?”霍骁被她的动作惊醒,忙不迭的抬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沈昭宁偏过脑袋躲避开了。
她疼得皱了皱眉,垂着脑袋道:“我没事。”
霍骁讪讪的收回手,失落的扯了扯嘴角道:“御医叮嘱你这几日要好生卧床休养,药金玲已经煎上了,一会儿你趁热喝。”
“我......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他猛地起身,躲避开她的眼神,径直的抬脚出去了。
沈昭宁瞧着那扇紧闭着的门,眼眶倏地湿了。
“姑娘,还疼不疼?”
金玲推门而进,小心翼翼的将药搁在小几上,扶着沈昭宁坐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这才将温热的药端给她。
“不疼了。”沈昭宁摇摇脑袋,抬手接过药,边吹边喝。
“姑娘,其实......侯爷知晓您落胎的时候,心里是很难过的。”金玲犹豫半刻后道:“我昨夜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哭了,侯爷那么要强的性子。姑娘,您怎么能这么绝情啊......”
沈昭宁的眼睛微湿,闻言也懒得解释,只将空碗搁在小几上就翻身躺下了。
数日过去,霍骁再没来过别院。
霍骁将自己锁在侯府书房,日夜闭门不出。侯夫人钻在佛堂里念了几日的经文,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叫嬷嬷去请李姝宜来。
李姝宜来得极快,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褙子,脸上擦着薄薄的脂粉,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瞧着温温软软的。她提着食盒,跟着引路嬷嬷穿过廊下,在书房门口站定,定了定神后轻轻敲响了门。
“我没胃口。”里头传来霍骁有些疲惫沙哑的声音。
她的脸上泛起薄红,软着声音道:“侯爷,是我。”
“夫人说你几日未进食了,姝宜特意炖了燕窝粥,您趁热喝些吧。”李姝宜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举手投足见都是大家闺秀的矜持。
霍骁搁下公文起身打开门,他数日都辗转难眠,面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下巴上都冒出胡茬来了。
李姝宜将食盒提起来,递到他跟前。
“多谢李姑娘好意。”他皱眉道:“可本侯与姑娘并不相熟,如此频繁往来怕是有损于姑娘清誉,请回吧。”
李姝宜被当众落了脸面,神情极为尴尬的攥紧食盒。她垂下脑袋,鼓起勇气问道:“侯爷,我究竟哪里不如沈姑娘?”
霍骁抬眼看向她,李姝宜的脸就愈发的红了。姑娘家当众求爱,此般举止顿时让她感到无地自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