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带着金玲整日都在拔草,忙到日落才勉强弄好。
“金玲,明儿你出去帮我买点菜籽回来吧。”她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
金玲颔首笑着应了下来。
她们大半个月都钻在墙角捯饬那些青菜,守院的侍卫早已见怪不怪。时间长了他们也觉无趣,就盯得不那么紧了。
是日,天色都黑透了,沈昭宁蹲在地里给菜苗浇水,忽然听到墙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借着月色看过去,一个黑色的身影趴在墙根底下,正从那个狭窄的狗洞往里头钻。
他手脚并用的爬进来,脸被土蹭得脏兮兮的,头发上沾着草屑。他抬起头,抿着嘴朝沈昭宁笑。
“裴公子......”
裴宁元立刻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抬手理了理歪斜的发冠,又用袖口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土,这才拽着沈昭宁走到一处死角。
“在下打听到你被软禁在这里。”他压低声音,不时瞅着那些侍卫道:“苦于没有搭救的机会,这才拖到现在。”
沈昭宁盯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夹杂算计,全是坦坦荡荡的关切:“别院外头层层叠叠的都是侍卫,正门走不了,墙头我又翻不过。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狗洞能钻进来了。”
“裴公子,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犹疑的瞧着那些侍卫,怕被发现拖累他,就忍不住出言催促起来。
裴宁元猛地抓住她的手,恳切的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一个人走。”
“错过这次机会,你可能就走不了了。”看到沈昭宁犹疑不定的模样,他也生怕被发现,也忍不住催了几句:“得快点了。”
她想着以霍骁的秉性,金玲应不会有性命之忧,就轻轻的颔首答应了。
裴宁元熟稔的顺着狗洞爬出去,趴在地上道:“别怕,我接着你。”
沈昭宁跪下来,把脑袋伸进洞里,肩膀有些卡住了,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一寸一寸的往里挪。
好半晌她才钻到洞口,裴宁元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把拉了出来。
他们扶着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贴着墙往外走,尽量不发出半点动静。
别院里守夜的侍卫抱着刀靠在门边打瞌睡,脑袋不停的打着晃,到都快从怀里滑落出去了。倏地听到金玲迫切的喊声,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金玲嘴唇哆嗦着看着墙根处的狗洞,侍卫顺着她的目光寻过去。狗洞跟前的土还是新的,旁边有许多凌乱的脚印。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脚踢醒跟前的侍卫,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快!快去禀报侯爷!沈姑娘跑了!”
裴宁元拽着她逃出巷口的时候,沈昭宁的绣鞋跑掉了一只,她没顾得上捡。脚被石子划出血,她也没空管,一直忍着疼痛往前跑,直到坐上马车,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别怕。”他看着沈昭宁脚上的伤口,忍不住拧紧眉,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道:“你先用帕子裹一下,这伤恐怕得等出了城才能请大夫瞧了。”
沈昭宁接过帕子,恭敬的颔首道谢:“裴公子大恩,昭宁感铭于心。”
“姑娘客气。”裴宁元笑着说道:“京城蔓延瘟疫时,是姑娘救我性命,这次就当还恩了。”
马车连夜不停歇的狂奔,沈昭宁生怕霍骁追上来,困到眼皮打架也不敢阖眼,就这样睁眼到天明。
群鸟叽叽喳喳的叫着,沈昭宁抬手掀开轿帘,只能瞧见些冒出嫩芽的树。
马车拐进一条岔路,颠簸的行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处静谧的小院跟前停了下来。
裴宁元先跳下马车,伸手将她扶下来。
沈昭宁抬眼打量着这处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青砖灰瓦,院里种着枣树,虽小巧但却很安适。
“这是哪里?”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眼前的一切恍若梦境。
“是我在城外置的别业。”裴宁元站在她身侧道:“这儿暂时是安全的,你就安心住着。”
沈昭宁颔首,刚抬脚要进院,屋里就走出来数个身穿黑衣的侍卫。她的心脏猛地揪起来,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这是......”
“是我的亲卫。”裴宁元见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是用来防霍骁的。等过段时日情况稳下来,我就将他们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