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帮裴老夫人掖好被角,老夫人已经睡着了,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面容慈爱安详。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孙婆婆,也是这般的年纪。
她忽觉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抬头将满腹的委屈压下去,随即将帐幔放下来,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沈姑娘,家母的病多亏了你。”裴宁元看到她出来,猛地从墙后出来,把沈昭宁吓了一激灵。
看到她泛白的脸色,他这才满怀歉意的作揖道:“吓到你了?”
“无妨。”沈昭宁微微颔首道。
他这才敢抬眼看着沈昭宁,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家母失眠数月,太医也束手无策。你一副药下去就能安睡,在下替她多谢姑娘。”
“裴公子无须客气。”沈昭宁侧身让了让,下意识的垂眼避开他的眼神:“老夫人的病是积年的老症,急不得,慢慢调理就是了。我已开了方子,叫丫鬟按时煎药,连吃十日再来复诊。”
沈昭宁将桌上的药物收进药箱里,她将药箱挎在肩上,微微颔了颔首就抬脚要出府。
“沈姑娘。”裴宁元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开了口。
她猛地顿住脚步,转头迎上他的目光道:“裴公子有事?”
“霍侯爷他......”裴宁元有些心虚的躲避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在下路过客房,听到里头有些动静。丫鬟说是霍侯爷喝醉了,我遣人送茶去,他也不肯开门,你要不要去瞧瞧?”
沈昭宁攥紧背带,使劲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裴公子,霍骁喝醉了不喜旁人打扰,随他去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裴宁元猛地吞着口水,犹疑片刻后追了出去:“夜里路黑,我送你吧。”
她虽不喜,却也没有出言制止。裴宁元跟她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两人的脚步在路上有规律的响起。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裴宁元忽然加快脚步,从她身侧走过去,极其自然的拐进了左侧的游廊。沈昭宁紧跟着拐了进去,走了几步,她倏地抬眼瞧了瞧,察觉不对劲后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裴公子,这好像不是出府的方向。”
裴宁元转头看着她,神情极为平静的指向前方道:“这是抄近路,从这边传过去,离角门更近。”
沈昭宁颔首,跟着他穿过月亮门,进了狭窄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的藤蔓北风吹的簌簌响。
刚走到夹道尽头,不远处就隐隐约约的传来低沉的喘息声,沈昭宁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质问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前面就是客房院。”裴宁元自觉理亏,稍稍低下脑袋,声音愈发小了:“我就是在这里听到屋里头有动静,怕他出事,所以叫你来瞧瞧。”
沈昭宁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嗤笑了一声问道:“裴公子,故意带我走这条道,你是故意的吧?”
她没等裴宁元回答,抬脚径直的往客房的方向去了。
随着脚步靠近,那喘息声也愈发清晰起来。沈昭宁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门缝里微弱的烛光轻轻晃动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推开了屋门。
“霍骁。”她轻轻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喘息声猛地停顿了一瞬,又缓慢沉重的响了起来。沈昭宁转头看着站在门外的裴宁元,骤然冷下神色道:“裴公子,要进来看吗?”
他的表情变了变,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咬了咬牙背过身站远了。
沈昭宁憋着怒气关上屋门,抬眼瞧了过去。
屋里一片狼藉,霍骁将榻上的被褥扯得极其凌乱,他缩在榻角,双臂环着蜷起的膝盖,垂着脑袋不停发抖。
“霍骁......”
他的衣裳都被浸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沈昭宁不自觉的抬脚走过去,担心的蹲在榻边,忧心忡忡的看着他潮红的脸。
“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被霍骁猛地使劲拽到了怀里。他伏在沈昭宁脖颈间,呼吸粗重且急促,气息都灼热得厉害。他搂得很紧,连床榻都微微颤动着。
“你别这样。”沈昭宁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使劲抬手试图推开他,却反被抱得更紧了。
挣扎了许久,眼见霍骁的脸愈发潮红难耐,她埋首在他肩上咬了一口,霍骁这才吃疼松了手。
她狼狈的推门而出,却发现裴宁元还在屋外等着。
“裴公子,麻烦你差人送件干净衣裳来。”沈昭宁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有些尴尬的看向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