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垂着眼,声音却寒了几分:“民女愧不敢当。”
“姑娘既做出诊断,就开方吧。”赵崇礼的脸上丝毫不掩算计和狠毒:“圣上的病拖一日就重一日,有劳姑娘了。”
她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太后,圣体关乎天下民生,民女想和太医院的诸位前辈同诊,替陛下择出最合适的方子,请您恩准。”
“太后......”
赵崇礼刚想出声,就被太后抬手阻拦住了:“准,明日将太医院的人叫过来,今儿你就先回去准备吧。”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沈昭宁倏地松了口气,施过礼后就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霍骁在殿门外不停地踱步,看到沈昭宁出来,忙不迭的迎了上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刚要说出口的话截住道:“先跟我回府,隔墙有耳。”
刚到别院,他们就支开伺候的婆妇和丫鬟,穿过院子径直的走到书房,将门锁紧。
“可有发现?”
霍骁拉着她坐下来,紧绷的神情稍微松懈了些,话音里有些担忧。
“小皇帝不是生病,是中毒了。”沈昭宁低着脑袋回忆那个脉象,神色愈发难看起来。
“你确定吗?”霍骁猛地抬眼,眉宇间满是不解和疑惑。
沈昭宁使劲点了点头:“我能确定,但是我现在还没办法知道他究竟中的什么毒。我觉得此事恐有内情,那么多太医不会诊不出这是中毒迹象,但是谁都躲着不谈。所以我就随口说是风邪入体,跟太后提出要明日和太医院的人同诊。”
“昭昭实在是聪慧非常。”霍骁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又深深的叹了声气道:“今儿为难你了,我一会儿遣人去宫里查查内情。”
她轻轻颔首,说完就回了自己屋里。
“霍风,让青禾晚上来见我。”
霍风从门外进来,闻言恭敬的应了声是。
青禾是后半夜到的,她半年前进宫在寿康宫偏殿做粗使宫女,断断续续的也打听到了不少宫中秘闻。
她屈膝跪在地上,恭敬的抱拳施礼后就压低声音道:“主子,您吩咐的事,我查到了。”
“说。”霍骁的声音有些沉。
青禾颔首,就将前几日的事情娓娓道来:“前些日子,圣上和太后在寿康宫大吵了一架。听守夜的宫女说,那晚圣上哭得很厉害,第二日圣上就忽然病倒了,守夜的宫女也不见了。”
“你可知她的去向?”霍骁顿觉不妙,浓烈的疑虑猛地袭来。
青禾的脸色稍显凝重,她抬起头沉声道:“被杀了,那天有人在枯井里头发现了她的尸体。”
霍骁沉默了半晌后才叮嘱道:“你继续在宫里盯着,太后和赵崇礼的一举一动,本侯都要知道。”
“奴婢遵命。”青禾恭敬的磕了个头,稍稍退后几步,转身出了书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翌日,沈昭宁背着药箱出来,霍骁早就站在院里,身上的朝服衬得他笔挺端庄。
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径直的进了寿康宫。
太医院的人已经到了,寿康宫偏殿里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人。穿着青色官袍的太医恭恭敬敬的分列两侧,看到霍骁带着人进来,就偷摸着打量起来。
“沈姑娘。”
太后睁眼,放下手里的佛珠,慈爱的握住沈昭宁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今儿哀家把太医院众人尽数叫了过来,沈姑娘不必拘礼,尽请详问,他们必定知无不言。”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抬爱。”沈昭宁跪在地上恭敬的磕头。
太监识趣的上前将帐幔挂起来,铜钩清脆的声音吓得偏殿里的太医皆是一惊。
沈昭宁照例把脉,幼帝的脉象更虚了。她轻轻拨开嘴唇瞧了瞧舌苔,舌边的瘀斑也比昨日更深了些,她重重的叹了声气,眉毛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怎么样?”太后慢慢走过来,声音虽然柔和却极有威严。
她伏在地上,低声道:“太后娘娘,民女想先写个药方,请诸位太医过目,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太后颔首道:“哀家准了。”
沈昭宁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那些低垂着脑袋的太医,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饶有深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