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翊在巷口的拐角处停下,将蜡丸塞进一处墙砖松动了的缝隙里,又伸手把砖块推回原位,这才快步回了偏院。
约莫后半夜的时候,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胡商从巷口经过。他瞧到赶路的人,倏地顿住脚步,弯腰系了系靴带,等到路人走远了,他这才直起腰,将手指探进砖缝里,摸出那枚蜡丸,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消息辗转了几道手,绕过了所有可能被追查的路径,最终传到了边境外一处不起眼的帐篷里。
脸上长着可怖疤痕的胡人借着烛火看完这张纸条,就把它凑到油灯上点燃,转而朝着坐在另一侧的人低语了几句,这才放心出了帐。
霍骁挑了挑灯芯,静静等着暗卫的汇报。
“主子,方才二公子从偏门溜出去跟胡人通风报信了。”暗卫半遮着脸,恭敬的跪在地上道:“那胡商取了蜡丸后就出了城,在驿站换了匹马后往北去了。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跟太远。”
霍骁的瞳眸骤然紧缩,眼底泛上了杀意。
若是霍翊在府中争权夺利,无论闹得多厉害,也终究是侯府内部的事,他可以按下此事,不至于动摇侯府根基。可一旦牵扯到胡人,那就不是家事了。
此事若是被赵崇礼拿到把柄,整个侯府都会被他拖进万劫不复的险地。
他沉默了很久,暗卫跪在地上,愣是半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知道了,你下去吧。”
霍骁迎风站着,眉头皱得死紧,足足沉默了整夜。
天色渐亮,霍骁拖着疲惫的身躯将霍风叫了进来。
“盯紧偏院,霍翊一旦跟胡人接头,立即射杀,不必留情。”
霍风愣了愣神,恍惚间竟有些迷糊的问道:“主子,霍翊是老侯爷的......我们真要这样做吗?”
“霍翊勾结胡人,意图不轨。”
霍骁眯起眼,神色变得冷厉起来:“上次念及他是初犯,我饶了他的性命。谁知他不知收敛,竟还敢跟胡人来往。此事若传扬出去,侯府定将覆灭,我不能冒此风险。”
接连数日,霍翊像是突然收了心,安安静静的待在偏院里,门槛也不曾迈出去过。
生母的身子略有起色,以前病得卧床不起,眼下却能靠在枕上坐一会儿了。他每日亲自煎药喂药,扶着她在院里晒太阳,瞧起来倒是一副无欲无求的孝子模样。
暗卫连日来的回话都说他既没有出府,也没有见任何外人。甚至旧日的同僚差人来请都推了,只说姨娘病重,不便出门,可他愈是稳如泰山,霍骁的心头就愈是不安。
终于,数月以后,霍翊耐不住性子,绕开府邸的探子偷摸出了府。
霍翊身着深色短褐,将帽檐压得极低,在旧茶棚的角落里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
忽然耳侧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从帽檐的缝隙里瞥到一个裹着厚毡披风的男人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此人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隐隐露出颌骨处一道狰狞的旧疤。
霍翊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推了过去,心虚的朝着四周探了探脑袋。
正在这时,破空声猛地响起,一支箭从对面的屋顶射了过来,精准的射穿了胡人的喉咙。
茶棚里骤然陷入骚乱,喝茶解渴的行商被吓得摔了碗,战战兢兢的钻进桌子底下,抱头打颤。
霍翊猛地站起身,第二支箭就到了。他眼疾手快的翻身避开,箭矢牢牢地钉在他刚刚坐的位置上,箭尾甚至还嗡嗡作响。
他没空看清楚屋顶后的人,吓得连滚带爬的出了茶棚。
“二公子,别来无恙。”
巷口被两排黑衣铁甲的身影齐齐堵住,霍风从铁甲身后慢慢出来,抬眼冷厉的看了过来。
霍翊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他佝偻着腰,低着脑袋瞧了瞧怀里成卷的情报,猛地吞咽了下口水道:“霍......霍侍卫,我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二公子才是。”
霍风腰侧的剑猛地出了鞘,剑刃抵在霍翊的脖颈间,沉声道:“您深夜会见胡商,是何用意啊?”
“我就是买点稀有香料罢了。”霍翊将怀里的油纸包攥得更紧,腿脚打着颤慢慢往后挪着。
霍风逼近了他跟前,拿刀柄戳了戳油纸包,低笑道:“这是香料?”
“既是香料,属下探查一下,应无大碍吧?”
霍翊在他的手还没有探过来的时候就满眼惊慌的抱着怀中的油纸包朝前狂奔去了。
“动手!”
霍风一声令下,一支箭就精准的射穿了他的后心。霍翊的身子猛地向前扑倒,脸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半分挣扎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