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霍翊就将发冠束齐整,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跟侯夫人问候了一句就往别院去了。
别院门前的侍卫照例拦了一拦,他恭敬的报上名字,侍卫赶紧进去通报,不多时就放了行。
霍翊穿过前院往书房走的时候,瞧到了蹲在廊下晾晒药材的沈昭宁。半张脸被垂下的碎发遮挡了个严实,他正因瞧不真切而感到懊恼。
她却忽得抬起头,朝他颔了颔首。
眉眼如画,肤如凝脂,着实动人心魄,难怪会将霍骁迷得神魂颠倒。
“二公子?”
别院的侍卫见状低低的催促了几句。
他猛地回过神,恭敬的应了声,随即继续往前去了。不多时就站定在书房门口,抬手轻轻叩了数下。
“进来。”
霍骁坐在桌前翻阅着公文,见他进来眼里没有半分意外。
“稀客啊,二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兄长被禁足多日,担心你闷得慌,过来看看。”霍翊在客座上坐下来,笑得妥帖关切:“府里一切都好,母亲叫我转告你,别太挂念。”
霍骁懒得笑,闻言只颔首应付道:“母亲有心了。”
“二弟,昨儿你去醉花楼见了谁?”
霍骁甚至懒得跟他试探,直截了当的就盯着他的眼睛逼问起来。
霍翊的脸顿时煞白,他使劲吞咽着口水,瞳孔微微缩了几分:“兄长说笑了,不过是几个闲人,不值得兄长费心。倒是兄长在这里禁足这么长时日,有没有何事需要我代劳的,尽管开口。咱们兄弟之间,不必见外。”
“呵~”霍骁嘲讽的笑了一下道:“二弟向来是不来这边走动的,今日特地走这一趟,怕不是来替我分忧的吧?”
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兄长,近日来,姨娘身患重疾,瘫卧在床。我遍寻名医不得法,听说沈姑娘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我想求你,允她去侯府替姨娘诊病。”
霍骁往后靠了靠,满眼疑虑的抬眼瞧着他,半晌才幽幽道:“沈昭宁并不是侯府的大夫,得她愿意去。”
“二弟明白。”霍翊猛地软了膝盖,跪在他跟前深深的磕头:“我会求沈姑娘施以援手,绝不勉强她。”
霍骁抬手将霍风召出来,话音里透着不容置疑:“侯府人多眼杂,你跟着。”
“属下遵命。”
沈昭宁跟着霍翊穿过侯府的长廊,慢慢的往偏院走去。
偏院的门很窄,门槛也比别处更低矮,来往的人进出都要微微低头。刚抬手推开门,一股腐朽的气息就迎面冲了过来,呛得沈昭宁捂嘴低咳。
霍翊的亲娘蜷卧在榻上,枯瘦苍白的吓人,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死撑着。
沈昭宁在榻边坐下,抬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沉而无力,是积年亏虚加上长期忧思郁结所致。
沈昭宁从药箱里取出针包,低头专注地施针。霍翊站在门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沈昭宁低垂的侧脸上。
不多时,他侧过身,对守在门外的霍骁道:“霍侍卫,姨娘体弱,怕生人冲撞,你在外头等着就好。,沈大夫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会及时传你。”
霍风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越过他的肩膀,瞧了一眼屋内低头捻针的沈昭宁。犹豫一刻,才退后了几步,站到了不远处的廊下。
“沈姑娘,我娘的病如何了?”
霍翊慢慢绕到她的身后,侧眸瞧着她的眉眼,将手缓缓的覆到了沈昭宁的手背上。
“霍二公子,请自重。”
沈昭宁猛地抽回手,吓得猛地后退数步,低垂着眉眼道:“我只是个大夫。”
霍翊见状,不甘心的蜷缩着手指,但还是咬着牙客套道:“沈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沈昭宁背起药箱,逃命一般惊慌的逃出了屋,看到廊下站着的霍风,这才勉强定了定神。她回头瞧着神色并无异常的霍翊,紧抿了一下唇角,猛地收回目光,抬脚就往外走去了。
霍翊盯着沈昭宁的背影,愤愤的一拳使劲砸在墙上。
看样子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沈昭宁太警觉,也太敏锐了。经此一事,她怕是不会再轻易踏足偏院半步。
待到天色彻底黑透了,霍翊坐在桌前,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了个条儿,随即封进一个蜡丸里。
他将蜡丸紧握在掌心,瞧着四下没人后贴着墙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