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循声瞧去,浓烟冲天而起,纷纷放下酒杯站起来,慌乱的惊呼起来。
“走水了!”
李侍郎原本正跟几位老友叙旧,听见声响快步走出来。一抬头,瞳孔骤然一缩,苍老的脸上猛地褪去了血色。
那是......李姝宜的卧房啊。
“姝宜呢?”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抬手抓住一个丫鬟的胳膊,紧抓的指节泛起青白:“小姐回屋了没有?”
丫鬟被吓得牙关直打颤,抖着肩膀语无伦次的说道:“回、回了......小姐说她累了,要歇一会儿......”
“完了..,...”
李侍郎像是猛地被抽掉了骨头,双腿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充斥着眼泪。
火光把整座院落照得通红,滚滚的浓烟朝上翻卷,遮住了高悬的月亮。小厮步履不歇的提桶取水救火,丫鬟女眷则捂着嘴吓得连连后退。
李侍郎被搀扶着走到卧房外数十步远的地方,灼人的热浪像一堵结实的墙,死死的将他挡在了外面。
“我的姝宜......”
他试图再超前迈一步,灼热的火光烫得他睁不开眼,衣摆也被烫得卷起了边,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旁边的管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吼得声音都嘶哑了。
“大人,万不可再近了!”
李侍郎使劲挣扎着,如同一头被困牢笼的野兽。
屋檐被蹿起的火烧得嘎吱作响,烧断的木梁塌了下来,猛地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火星,将所有人的脚步都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姝宜!”
李侍郎的声音被浓烟呛得变了调,他猛地挣开管事的胳膊,朝着那扇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们冲了进去。
管事扑前去拦,却只抓到了一片被火烧焦的衣摆布料。
“大人!”
宾客顿时惊叫起来,慌乱的喊叫声引起了霍骁的警惕。
霍骁从侧廊赶到,恰巧看到李侍郎的身影消失在火里。他一把夺过身旁小厮手里的水桶,当头猛浇下去。水顺着他的下颌直往下淌,衣袍都湿透了,他扯过一块打湿的布,使劲掩住口鼻,弓着腰钻了进去。
屋里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滚烫的气流裹挟着炸起的火星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满屋的浓烟更是熏得霍骁睁不开眼。
霍骁弯着腰,一只手谨慎的超前摸索着。他小心翼翼的穿过倒地的桌椅和烧断的横梁,终于在墙角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李侍郎。
他倒在地上,半边身子被倒下的木梁死死压紧,肩膀和手臂已经被烧得皮肉发卷,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脸紧紧的埋在灰烬里,任凭霍骁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霍骁使劲将那半根被烧得剩一半的木梁挪开,他拖着李侍郎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弓着腰,艰难的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房梁在头顶发出断裂的声响,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顿时轰隆一声,整块屋顶轰然倒塌。
霍骁将他放在廊下通风的地面上,这才走到旁边歇了口气。他的衣裳已经被烤干了,额发被火燎焦了几缕,脸上蹭上了黑灰,瞧着狼狈不堪。
他缓了口气,抬眼看向了李侍郎,心里五味杂陈。
李姝宜不在闺房里。
李侍郎躺在地上,半边脸红肿溃烂,右眼紧闭着,眼皮和颧骨被烧得连成皱缩的焦痂,左眼半睁着,眼神涣散的瞧着围拢过来的宾客,像是精神还恍惚着。
他的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从肘部到手掌的皮肤都被烧得焦黑,气味熏得人胃里翻涌。
“姝宜......姝宜......”
李侍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心软的宾客将脱下的外袍遮在李侍郎的身上,勉强替他撑着微弱的体面。
“大夫呢?”
管事的猛地冲过来,跪在李侍郎身侧,瞧着他被灼伤的身体,忍不住抬手拭泪,声音又急又哑。
管事在廊下催促,府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没人留意到不远处的偏门处,李姝宜已经躲过众人的视线,将门缓缓的掩上了。
她带着裴宁元绕开慌乱的人群,沿着僻静的回廊,快步走向沈昭宁所在的厢房。
沈昭宁靠在厢房的榻边,刚从昏沉中缓过来些许。
门嘎吱一声,没等她抬起沉沉的眼皮瞧清楚,李姝宜就步履轻快的走到她跟前,将手中沾了药的帕子覆上了她的口鼻。
一股带着甜腻气味的气息渗进了沈昭宁的鼻腔,她的眼皮沉沉的压了下来,整个人软软的靠回了榻上,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