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宜收回帕子,稍稍后退了半步,侧过头对裴宁元道:“人你带走,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
裴宁元俯身把沈昭宁从榻上扶起来,将她的一只手臂搭过自己肩头,弯腰托住她的膝弯,将人稳稳的抱在怀里,转身抬脚就往门外去了。
“李姑娘。”裴宁元猛地顿住脚步,侧着脑袋轻声道:“裴某听闻李侍郎爱女如命,方才亲眼所见,才知传闻非虚。”
他倏地轻笑一声,话音里夹杂着惋惜和嘲讽。斜斜的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能眼睁睁瞧着那样疼爱自己的父亲冲进火场而不阻拦,这份狠绝,实在令裴某佩服。”
李姝宜站在榻边,窗外的火光映照着她冷硬的侧脸。明明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偏偏说话的声量却低了半寸。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裴宁元玩味的偏了偏脑袋,欣赏的颔首道:“你这样的人,若为男子,裴某怕是也要避让三分。”
说完就踩着火焰的噼啪声和人群的嘈杂声,迈着轻快的步履溜出了侍郎府。
李侍郎被抬进正堂,府医和临时请来的几位大夫轮番施救,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可惜的是右眼和左臂都没保住,往后的仕途怕是极其受限。
侍郎夫人亥时才赶到府中,她原在城外庄子上养病,接到消息后连忙坐马车赶了回来。
她进门时脸色灰白,鬓发散乱,一路踉跄着扑到榻前。瞧见李侍郎那只被缠得严严实实的右眼,还有那条不能动弹的左臂,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发出抑制不住的哭喊。
旁边的丫鬟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眶,一个个的将脑袋垂得极低。
“姝宜呢?”
侍郎夫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压着声音里的余颤询问起身侧的丫鬟来。
丫鬟惊慌的抬眼,小心翼翼道:“回禀夫人,昨夜就没人瞧到小姐。”
“去把小姐找来。”
侍郎夫人到底是大家出身,情绪失控也是片刻的事,这会儿已经彻底恢复了清醒。
丫鬟应了一声,连忙起身退了出去。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一路往院子各处散去。
不多时,丫鬟回来了,身后跟着步履稳健的李姝宜。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妥帖,姿态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根本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火的模样。
“你去哪儿了?”
侍郎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从榻边慢慢站起来,目光沉沉的落在了李姝宜的脸上,声音里还带着惊魂不定的嘶哑。
李姝宜在门内站定,脸上半分愧疚的表情都没有。
“女儿上街去了。”
侍郎夫人愤然的瞪着她,颤抖的手指点向她的眉间:“你爹烧成这样,你还有心思上街?”
李姝宜的眼神冷冷的落在卧榻的李侍郎身上,随即浅浅的收了回来。
“女儿心里乱,待不住。出去走走,反而能静下来。”
侍郎夫人震惊的瞧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极其陌生的人。
她不理解,明明是十月怀胎所生的独女,十数年间极尽宠爱,为何竟会养成这般冷心冷情的性子?
“母亲,如果没事,我就先去歇着了。”
李姝宜见状,眉眼间透出掩不住的不耐。她偏着脑袋,抬手抚了抚发髻,转身欲走。
侍郎夫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接着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清晰的脆响在屋子里炸开,吓得满屋的丫鬟齐刷刷跪倒一片。
“母亲打完了?”
李姝宜将偏过去的脸慢慢转了回来,丝毫不在意脸上极其清晰的巴掌印,甚至连语气都平稳的没有半点起伏:“女儿累了,就先回房了。”
瞧着她挺直脊背,决绝而去的背影,侍郎夫人仿佛全身的力气被吸干一般,力竭的瘫软在地上,眼眶不自觉的又湿了几分。
霍骁侧过头,瞧见侍郎夫人低着脑袋,微微塌着肩膀,紧握着李侍郎的手臂。他识趣的朝前迈了一步,恭敬的抬手施了一礼。
“夫人,本侯先告辞了。”
侍郎夫人闻言抬袖拭泪,慢慢起身回礼道:“侯爷慢走。”
霍骁颔首走出正堂,转身朝着沈昭宁所在的厢房去了。
厢房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盖过的被褥还散乱着,唯独榻上的人不见了。
他抬脚越过门槛,在廊下截住一个正端着水盆路过的丫鬟,焦急的询问起来:“厢房里那位姑娘呢?”
丫鬟被他突然探出来的手臂吓了一跳,稳了稳乱晃的水盆。这才抬起头瞧着霍骁,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侯爷,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在前院帮忙,没见那位姑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