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深了,醉花楼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晃。裴宁元瞧着没被跟踪,这才慢慢迈出门槛,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太师府走。
霍风蹲在巷口屋顶上,瞧到裴宁元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
待他走到巷子中间,那里两侧都是高墙,没有岔路,更别提躲避的地方了,那会儿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死死盯着裴宁元的身影,手慢慢的摸向刀柄,悄悄的从屋顶滑下来,落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霍风慢慢抬起手,手掌边缘对准裴宁元的后颈。刚要落下去的时候,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探了过来,稳稳的摁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卡了回来。
他猛地侧过头,刚要反击,瞧到来人的脸,立刻收回了手。
裴宁元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的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直到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霍骁主仆的视野中。
霍骁松开钳制他的手腕,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下觉得这太师府守得铁桶一般,不好进去找人,所以才想着将裴宁元坐在筹码去交换沈姑娘的。”霍风歉疚的低着脑袋,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低了几分。
霍骁瞧着空荡荡的窄巷,收回目光淡淡道:“先盯着吧,带我摸清楚裴宁元的计划,再做盘算。”
“属下明白了。”
他颔首应了下来,转身就继续去屋顶盯着太师府了。
霍骁站在巷口,目送霍风的身影隐没在夜色当中,这才继续抬脚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大理寺值房里的灯盏已经快燃尽了,桌前摊开着几本翻开的暗宗,郑怀远困倦的趴在桌上酣睡着。
“怀远。”
霍骁轻轻叩了叩旧案卷,将人温声唤醒。
郑怀远强撑着睡意,慢慢抬起头来,困倦的免了寒暄,只嘶哑的出声道:“侯爷深夜到访,想必事情是有了进展。”
“进展谈不上,但有些事可以先动起来了。”霍骁在这逼仄的值房了寻了个位置坐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裴宁元性子沉稳,怕是不会轻易出手,但赵崇礼就不一样了。”
郑怀远的眉眼压得紧了紧,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你是说,他们联手了?”
霍骁颔首。
“不是新鲜事了,他们联手意欲扳倒我怕已有段时日,甚至我身边的人都投靠了裴宁元,所以沈昭宁才会落进他的手中。”
郑怀远瞧到他郁结恼怒却无计可施的模样,也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
“我们先一步将鱼饵放下去,才能引鱼上钩。”
霍骁微微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重重的叹了声气道:“赵崇礼眼下最怕的不过是查他通敌,还有他独子赵明光的死。”
郑怀远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霍骁懒得卖关子,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赵崇礼私通敌国一事,证据不齐弹劾的话容易引火烧身。他不是最在意那个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了么?”
“我们可以这样......”
他附耳过去,在郑怀远的耳畔低语了半晌,最终两人达成共识。
数日后,京城南街突然聚拥起一堆人。起初只有三五个妙龄女郎跪在顺天府门口,捧着状纸哭诉赵明光生前强抢民女,毁其清白,甚至逼死良家,不挖坟鞭尸,实在天理难容。
不多时,又来了七八个,手里捧着血衣和供词,跪在府外哭得震天响。
瞧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整条街,议论的声音嘈杂纷乱,惹得顺天府的官员头大不已。
事情发酵到第二日,连大理寺门前都跪满了喊冤的百姓。
赵崇礼听闻此事,只当是几个刁民借机生事,就派了些人去镇压了几回,谁知这些百姓仿佛不要命似的跟官兵作对,衙役刚推搡几下,人潮立刻就重新涌了回来,根本没有半点怕死的模样。
他这才隐约察觉不对,此事仿佛有幕后推手一般,来的太过蹊跷。可这时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次日早朝,郑怀远出列,手持奏折,清晰的说话声传到了众位朝臣的耳中:“臣郑怀远,有本启奏。近日京城南街、西巷、东市等多处百姓联名上书,状告已故赵明光生前所犯的多桩恶行,诸如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等。今有证人十数个,物证若干。臣恳请陛下下旨,准大理寺彻查此事,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朝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众朝臣的目光都偷瞄着脸黑如锅底的赵崇礼,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