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运送粮草的士兵熟稔的跳下车,取出铁锹利落的清理坡道。
霍骁翻身下马,走到车队的最前边,垫脚瞧着骆驼岭的方向、
愈发近了。
待坡道被清理完了,弟兄们麻利的上车,朝着前路继续疾驰。
临近黄昏的时候,骆驼岭已经近在跟前了。守在关隘口的哨兵远远的瞧见车队,愣怔了片刻,飞快的转身朝营里喊了句什么。不多时,营门就大敞开了。
营内倏地涌出好些人,他们的衣裳已经被边关的风沙磨得瞧不清楚颜色了,个个手脸都吹得皲裂,嘴巴干得都是血道,瘦得眼窝凹陷,几乎失了人形。
“将军。”
副将顶着被风沙磨得粗糙如旧革的脸,慢慢上前,目光投向霍骁身后的粮草:“粮草到了?”
霍骁瞧着这些舍命驻守骆驼岭的弟兄们,鼻头一酸,深深吸着气。接着抬手一把将跟前的副将搂进怀里,使劲拍着他的后背沉声道:“这些时日,你受累了。”
副将性情的回抱着霍骁,抬袖猛地擦掉要溢出眼眶的泪:“将军言重了,末将职责所在。”
边关的风从山口灌了进来,把粮袋吹得沙沙作响。霍骁挺直脊背,面朝着望眼欲穿的弟兄们,扯着嗓门道:“弟兄们今晚有饭吃了,管饱!”
数千人顿时爆发出高昂的吼声,霎时间,数月以来憋屈守关的憋闷劲儿也一扫而光。
营里的弟兄们分散着将车上的粮袋搬进仓棚,霍骁则和副将并肩往帐篷里走。
“骆驼岭战况如何?”
副将低着脑袋慢慢讲来:“前日夜里胡人摸上来试探虚实,被我们守夜的弟兄们打回去了。”
“不过守到现在,箭矢也不够了,弟兄们也是拿命死守。”他的手紧紧的摁在腰间的刀把上,话音里带上了几分抱怨:“何况粮草几乎绝了,弟兄们每日就喝些稀汤,饿的浑身乏力。倘若您今儿没到,恐怕您明儿在骆驼岭瞧到的就就是我们的尸骸了。”
霍骁瞧着不远处被暮色掩盖的群山,低声道:“将营里却得箭矢弓弩这些列个单子给我。”
副将颔首深深作揖道:“末将遵命。”
天色黑透了,夜风裹着砂砾扑打在骆驼岭的土墙上,发出骇人的响声。
霍骁站在关隘最高处的哨塔上,目光越过前方的坡地,紧紧的锁在了胡人营地里明明灭灭的火把上。火光四散着分布开,有几个火点靠得更近,细细瞅着,这分明是胡人在逼近骆驼岭。
副将沿着木梯爬了上来,在霍骁身侧站定,将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斥候刚刚来报,他们的前锋营地往前移了约莫三里,沿途的哨位也换过一轮了。”
“你命人将箭矢按人头分下去,不必要用的时候就省着点儿。”霍骁眯起眼瞧着山坡两侧不断移动的黑影,沉声吩咐道:“让弟兄们把火把燃起一半,其他的先收起来。”
副将应声下了哨塔。
后半夜的时候,马蹄踏过沙土时的沉闷声响隐隐传来,霍骁站在哨塔上,一直等到胡人的斥候摸到坡地中段,才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箭矢从墙头笔直的射了过去,胡人斥候察觉不对劲的时候,箭矢已经贴着马鞍边缘射过去了。他连滚带爬的勒转马头,慌慌张张的折返了回去,不多时,胡人的前锋营就撤到了坡地下方。
临近破晓前,地面突然响起了持续的震颤。霍骁强忍着困意侧过头,朝着墙根底下的弟兄喊了一声。
城门内侧的沟渠里藏着的士兵慢慢掀开头顶覆盖的草席和薄土,沟底的铁蒺藜泛着微微寒光。
胡人的前锋意欲越过土墙,前面几匹马的前蹄却猛地陷进了沟渠。马斜着卧倒,上面的骑兵齐刷刷被摔落在地,藏在沟渠里的弟兄顺势举起长矛刺穿了胡人的胸膛。
后续的骑兵试图绕行,霍骁命人点燃了坡地两侧浅坑里的火油。火焰沿着四周蔓延,将试图绕行的骑兵逼回沟渠的方向。
埋伏在两侧的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齐落。
胡人的骑兵被如数射杀,跟在骑兵后头的胡人不敢贸然出头,见状纷纷后撤回了远处坡下的营地。
坡地上只剩满地的胡人尸体和风穿过沟渠时的呜咽风声。
霍骁沿着木梯从哨塔上下来,慢慢走回营帐。
副将跟了进来,在案前站定,嘶哑着声音道:“将军,胡人的数量极多,今夜虽被击退,可捯饬一下又会卷土重来,长此以往,我们耗不住的。”
帐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烛光微晃,霍骁的手指放在地图边缘,拧着眉思索着退敌之策。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快的话明天傍晚就到,最迟后日天亮前可抵达。”
副将抬起头看着霍骁,目光里的犹疑倏地消失:“区区两日,末将和弟兄们就是舍掉这条命也会守住骆驼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