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
她没有想到谢怀昀竟然拒绝得这么干脆,有些幻视她小时候的模样,但还是劝道:“王爷还是把药喝了吧,虽说你已经快好了,但还没好全不是?左右不过两三副的样子,喝完身体就能彻底康复了。”
“要是因为不喝药病情反复就糟了,到时候还要喝更多的药。”
“你知道那药多苦吗?”
常安宁:“……”
她实话实说:“知道,我之前病了大半个月,每天都在喝药,当然知道那药有多苦,但喝了才能好得快。”
她瞅着他,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问道:“王爷不会还不如我一个姑娘家吧?”
谢怀昀:“……”
谢怀昀很坦率:“激将法对本王没用。而且,这世上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过男子就比女子更能吃苦。我虽是男子,但我就是不喜欢苦味,也不想喝药。”
常安宁:“……”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没想到王爷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怕苦怕喝汤药。”
谢怀昀弯了弯唇,心想常安宁还真是仰慕他,竟然觉得他无所不能,没想到在她心中他的形象这么宏伟。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肉体凡胎,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生病了要吃药,我也有害怕的东西。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常安宁觉得他这点还挺直率坦诚的,不会遮遮掩掩非要认为自己很厉害。
她对真实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好感,不虚伪,不做作,也不矫情。
谢怀昀看她笑着的样子,问道:“你何时病了大半个月?”
果然,人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就是不上心。她病的事情全府上下几乎都知道,可在谢怀昀那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什么,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常安宁认为没什么说的必要,过去的事情反复再提有什么用呢?
病是真的,药也吃了,该受的罪一点儿也没少。
她不喜欢提起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让自己的情绪也跟着陷落,人的情绪是很宝贵的,应当留给美好的事物。
谢怀昀见她不愿提起的模样,虽说很想知道但也没追着问。
这事府里肯定还有其他人知晓。常安宁不说,他也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
谢怀昀嘴上说着不喝,但当常安宁真把药端到他跟前时,他还是接了过来,一口闷了下去。
顿时,嘴里苦味四溢,这种苦像是扎根在口腔的最深处,无论如何也去除不掉。谢怀昀忍不住皱了皱眉。
药汤见底,常安宁很高兴,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拿出一块帕子,展开后里面是一块糖,她说:“王爷吃糖。”
她拿的是最近才做的桂花琥珀糖,数量不多,只有一罐,零零散散地分给院里的小丫鬟们,再自己吃点,到最后只剩下了五颗。
谢怀昀意外,盯着她手心里的方块,不发一语。
常安宁这是把他当成了需要大人哄着的小孩?
他虽然不喜欢苦味,但也没矫情到需要吃糖。
见谢怀昀不接,常安宁又把手往他那边递了递,道:“王爷尝尝,很好吃的。”
洁白的软帕上安安静静地趴着一粒糖果,琥珀般晶莹剔透,金黄澄亮,干桂花漂浮在里面,仿佛把灿金色的秋天也凝住了。
半晌,谢怀昀还是伸出手捏起了那块糖果,塞进嘴里品尝起来。
很甜。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轻轻一咬,外壳“咔嚓”碎裂开来,而后被清脆外壳包裹的浓郁甜蜜的桂花香味弥漫开来,渐渐地在嘴里占据上风,冲淡了那股子苦涩,只剩下回味无穷的醇厚香甜。
“甜吗?”常安宁笑盈盈地问。
谢怀昀慢慢点了点头:“这是厨房做的还是去外边买的?”
“这是我做的!”常安宁道,“王府的日子太清闲安逸了,我便将时间花在研究如何做出这些零嘴儿上了。好在我颇有天赋又心灵手巧,基本上新尝试的东西都能做出来,味道也不错,大家都说好吃呢。”
常安宁说起这些时,一点也不谦虚,话里尽是对自己的欣赏,浓浓的骄傲意味,眉眼特别灵动,笑容温暖又明媚。
谢怀昀看着她,心想她果然很喜欢做饭,谈起这个时,她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也会腻吧?虽然每天都有在做不同的事情,但一样的环境总会让人心生倦怠和疲惫。
他问道:“你不想出去玩吗?去和其他夫人小姐一起聚聚说说闲话,亦或者是去逛逛集市?出门踏踏青?”
正直春季,风清气朗,万物生长,翠微山上绿意盎然,花朵争奇斗艳,美不胜收,据他所知,盛京城里的小姐们都喜欢结伴去这里游玩。
而常安宁自成亲以来便一直待在府里,哪儿也没去过。她这样的年岁,应当很向往外面的热闹才是。
不知为何,谢怀昀心底生出了一种隐隐的担忧,怕她整日困居在王府后院,磨灭了心气儿,像娇艳的花儿一样慢慢褪色、枯萎、腐败。
常安宁看了他两眼,道:“不是你不让我出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