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带着明显抗拒意味的举动让他怔了下,手悬停在半空中。
常安宁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一个人会抗拒对方的接近吗?
他没有心动的经历,但根据多年道听途说得来的经验,倘若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举动。
常安宁不喜欢他?
不可能。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即刻掩埋掉了,不喜欢他那又该怎么解释她对他的好呢?
朱门闭,还是有许多流言不胫而走。在盛京城里好歹也生活了多年,若说一点闲谈八卦都不曾听过那是假的。
他曾听闻某对夫妻关系冷淡到形同陌路,丈夫不待见妻子,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妻子也因不喜丈夫不满这段姻缘冷脸相待。
常安宁不喜欢他的话,完全可以学那位女子一样冷待他。他不在乎她的冷眼,也不会对出一些对不起她的事,他虽对她没有感情,但有责任感,会给她长衡王妃该有的待遇。
可是她没有。
若说常安宁对他好,是出于妻子对丈夫的责任,可她对他所展现出来的早已超越了这个的范畴,好得有点儿过了头。他能感觉到她是想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
他也不觉得常安宁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她的心思真的很单纯,几乎全写在了脸上,他倒不是轻视常安宁,觉得她没有能力成就野心。
他只是觉得她志不在此。她温柔善良,懂事体贴,没什么攻击性,他不信这样的人会主动做什么打破两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和。
所以,常安宁就是喜欢他,只不过她太害羞了,不愿意重新陷入刚才的局面里才挡住了他伸去的手。
他贴心地为常安宁找好了理由,但却不显露分毫,反而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问道:
“怎么?以为本王要摸你的脸?”
听到他这样说,常安宁稍稍放下心来,但等回过味儿来,巨大的羞耻吞没了她。
常安宁耳朵红得几欲滴血,脸上的温度始终降不下去,透过胳膊与脸之间的间隙,她看到谢怀昀已站直了身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好像没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误解了谢怀昀的意图,常安宁后悔死了。
她应激了,这样显得她好自恋!
虽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现在还不能当逃兵,于是放下手臂,嘴硬道:“才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这样觉得呢?我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别的意思。”
但谢怀昀并不这样认为,仍坚持心中的猜测,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耳垂看,把未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你想多了。”
这话直白得像是响亮的巴掌,直接把常安宁的自作多情搬到了台面上。
常安宁更加羞窘,与此同时,又有些生气。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遇到这种让她害羞的事时嘴会变得特别笨,根本找不到强有力的反击词,只能独自生闷气。
她憋不出来一个字,涨红了脸,瞪着谢怀昀,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洞,靠这样的方式无声发泄自己的愤恨。
谢怀昀与她的心情截然相反。
常安宁此刻的模样很像奓毛的小猫,服帖顺滑的绒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根根炸开,龇牙咧嘴,眼神狠厉,瞧着怪唬人。
其实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外强中干。
谢怀昀不怕,也没被震慑到,他甚至还想再逗弄一下,继续拱火。
但一想到这样会伤常安宁的心,他便止住了,只微笑看着她不说话。
俩人无声对峙了片刻,谢怀昀动了下垂落在身侧的手,像是手痒般搓了两下,然后又俯身下来。
常安宁再次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的气息将她包裹住,这次她注意到了他前襟用金线绣着的祥云图案。
谢怀昀与常安宁保持着齐平,然后又伸出了手。
有了前车之鉴,常安宁这次没有躲避,而是死死地看着他。
她倒要看看这个谢怀昀想要做什么。
谢怀昀的手掌与常安宁的头顶齐平,看起来像是要摸她的头。
察觉到这一点后,常安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又莫名僵住,既紧张又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只手落下来。
然而,那只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头发时蓦地下移了些,同时大拇指和食指逐渐贴近。
感受到脸颊的肉被外力挤到了一起,常安宁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身上更加滚烫了。
谢怀昀的指腹温暖,带着粗粝的磨砂感,他的力道很轻,像是刻意为之。
他依旧没有在常安宁的脸上作停留,轻轻地捏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他看着常安宁的脸,语调轻柔,带着些许安抚味道:
“刚是假的。”
“现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