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好几天没见到谢怀昀了。
谢怀昀并没有因公务外出,也没有对她避而不见,是她没有跨出院门半步。
成亲以来,谢怀昀从没有主动来过她的院子,常安宁也很少在王府的其他地方遇到过谢怀昀。
俩人能够每天都见面全都倚仗着常安宁,她主动,俩人便能碰面,但现下她选择了当只蜗牛,缩居在落云院这个壳里,再没见过谢怀昀。
上次的事情带给常安宁的冲击过大,让她没办法坦然地面对谢怀昀。之前二人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泾渭分明,互不打扰,可谢怀昀主动捏她的脸这个行为很明显地跨越了这道边界,打破了常安宁习以为常的模式。
突如其来的变动需要时间来消化,或许再过几天她就能接受了。但现在她实在是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他一起吃饭。
只要脑子里一想到谢怀昀的身影,她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向那件事飘去,他指腹的温度和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上,清淡的嗓音也依旧在耳边回音阵阵,这时,她便好似陷入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陷阱之中。
越想摆脱,越徒劳。触感越来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持久,她脸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升高,像是熊熊的火焰,要将她焚烧殆尽。
她无法做到直视谢怀昀,她都能想到与他再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肯定是坐立难安,身上像是有数百只小蚂蚁在爬,浑身不自在。
她不愿体验这种感受,选择躲了起来,让时间冲淡一切。
真是奇怪,之前谢怀昀对她刀剑相向时,她也没有这么怕见到他,而今,一个算得上温柔的动作竟让她忧思惶恐,不得安宁,不想与他见面。
谢怀昀为什么要捏她的脸?
她觉得很可怕。
这不是俩人第一次产生肢体接触,但过往的每一次都没有这次让她心乱如麻。
之前谢怀昀高热不退,意识混沌,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谁时,曾错牵了她的手,俩人手掌整整相贴了一夜。
那时,谢怀昀把她当成了母亲,他对她产生的只是一个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依赖与眷恋。
常安宁没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人生病时会脆弱,会想家,会下意识地想起疼爱自己的人,这是人类本能地向最安全、最温暖的情感源头靠近,是非常正常、普遍的人性表现。
她自己也是这样的,所以,她能理解谢怀昀的行为,不会多想,生出困扰自己的情绪,也能从容地面对谢怀昀。
可这次不一样。她不理解。
谢怀昀分明是醒着的,却还对她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他到底意欲何为?
谢怀昀捏完她的脸后,对她说有事要忙,叮嘱她好好吃饭后便走了,留她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直到春茗喊了她一声,常安宁这才回神,她的心脏狂跳,只觉得快要炸了,慌乱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放在桌边的汤碗,汤碗翻倒,汤汁沿着桌沿沥沥地往下流,她站得离桌近,温热的液体淌到了她的裙子上,洇出一块扎眼的污渍,挂着闪亮的油光,顺着布料往下滑,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浅粉色的衣衫斑驳一片。
常安宁再也顾不上吃饭,带着满身狼藉,仓皇逃离。
自那日起,她便再也没见过谢怀昀。
常安宁坐在榻上,透过窗户看向屋外繁茂的梨树,梨花早已凋谢,满目青绿,视线穿过交叉的枝桠,能看到藏在叶间的圆圆的小果子,玲珑可爱。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千丝万绪,始终找不到解开的法子。
“公主。”身后响起春茗的喊声。
常安宁回头,问道:“怎么了?”
“这是厨房刚送来的莲子羹,里头加了您最爱的桂花蜜,”春茗道,“您现在可要吃?”
常安宁看向她手中的托盘,白瓷小碗里浮着饱满的莲子和琥珀色的花蜜,闻起来分外甜香,她以往最爱吃这个,但现在实在是没胃口。
她道:“我没胃口,你跟春早分了吧。”
说完,又扭头看向窗外。
春早走上前,从春茗的手里接过托盘,低声道:“公主瞧起来模样恹恹,姐姐你问问怎么回事吧。”
春早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不如春茗细心,也不如她聪慧,公主看她总跟看小孩一样,有什么烦心事都不会主动和她说,即使她尝试问,公主也只会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不必忧心。
她知道公主不是不信任她,她只是不想让她也跟着烦心罢了。也怪她不好,能力差,不能为公主排忧解难。
春茗犹豫了片刻,在常安宁身后问道:“公主可是在为前几日的事情烦忧?”
当时她和春早都在场,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而常安宁自那以后便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难猜出她失神的原因。
常安宁不喜欢把负面情绪带给身边人,但这事困扰了她好些天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常安宁点点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王爷最近很奇怪?”
“有吗?”春早露出那种迷瞪的眼神,“王爷不一直挺奇怪的吗?公主您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吗?”
“你们有没有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很反常,”常安宁将盘着的腿放下,喃喃道,“上次他竟然捏我的脸……”
春早恍然大悟,原来常安宁一直为这事烦忧,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她说:“说句冒犯的话,公主的脸瞧着软乎乎的,看起来手感很好,奴婢也想摸一摸,捏一捏呢。”
“王爷定是看您的脸可爱,才这样做的。”
常安宁:“……”
会有这种可能吗?常安宁不信。
常安宁知晓从春早这她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答了,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春茗。
春茗注意到了,笑着道:“公主不必担忧,奴婢猜想,王爷他应当是喜欢您呢。”
喜欢她?
谢怀昀喜欢她?
闻言,常安宁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否认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谢怀昀说过的话,她可没忘记。此人之前说任她再怎么好,他都不会与她亲近,更不会喜欢上她。
春早接话道:“怎么不可能?公主您长得美,性格又温柔,王爷不喜欢您才不正常哩!”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王爷不喜欢您,只能说明他眼瞎,没福气,也不懂得珍惜,绝不是您的问题!”
“可是、可是……”常安宁“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话,她只觉得谢怀昀喜欢她这个想法很荒谬。
“王爷不近女色、洁身自好的名声在外,这府中又无一位通房侍妾,恰恰印证了这一点,若王爷不是喜欢您,他又怎么会愿意与您亲近呢?还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春茗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就不能是想通过我打探大梁那边的消息吗?又或者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我偷偷与大梁那边联络。”常安宁道。
春茗:“……”
她反问道:“公主,您觉得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