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摇摇头,她说的这些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她没有实权,做不来什么事情,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是个维系两国和平的代表,再无任何利用价值。
谢怀昀该不会真喜欢她吧?
常安宁心中意动,差点就要信了,但一想到谢怀昀在此之前的举动就又否定了。
他才不喜欢她呢。
“我觉得不是,”她说,“他在捏我脸之前还对我说了刻薄的话,嘲讽我自作多情呢。如果是我喜欢一位姑娘,我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处处照拂着对方的情绪与感受,绝不会舍得对她说一句难听的话,更别说重话了。”
她不知道谢怀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表现,只能推己及人,从自身出发。
常安宁又道:“你们知道当时我有多窘迫吗?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明明也看出来了,完全可以顺着我的话给我台阶下,但他却没有,他就是故意的,成心让我难堪。后面他捏我脸估计就是看我被他挤兑得无所遁形的样子好玩,这种行为真的是喜欢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合理,刚坐在榻上苦思冥想不得答案,如今和春茗她们一说反倒豁然开朗。
“所以他绝不是喜欢我,他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寻我开心罢了,”说着,常安宁低下了眼,开始自我追责,“我也真是的,竟然呆笨麻木成那样,往日里我也不是嘴巴特别笨拙的人,可遇上他,又碰到这种没经历过的事,却一句带有攻击性的话都说不出,只能让他得逞。”
“他肯定很高兴,说不定以后还会时不时地拿这事来说我,想想我就生气……”
“额……”春早适时插话道,“有一句话不是说‘一物降一物’吗?或许是王爷他专克您呢?”
常安宁:“……”
常安宁被她的话哽住了,沉默下来。若真如春早所言,那她更难受了,这意味着以后她和谢怀昀的交锋都讨不到好。
想想就糟糕。
春茗见她一脸落寞的样子,抬手碰了下春早,示意她少说话。
春茗问道:“公主近几日都没有去找王爷,是还在生王爷的气吗?”
“没有,”常安宁没有瞒着二人,“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生气,被人戏耍然后又被占了便宜,换谁谁不气啊?但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了,我早就不生气了……”
生气除了让她自己难受,对谢怀昀可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得不偿失。
春茗笑了下,指出常安宁话里的漏洞:“公主,夫妻之间不存在占便宜的事情,王爷与您发生任何肢体触碰都是合理的,日后也许你们还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能是觉得不说常安宁也能明白,也可能是不好意思说全。
常安宁一开始还有些迷惑,后来反应过来脸腾地就红了起来,嗔怪道:“春茗你好不正经啊,这都哪跟哪啊,我俩哪有到那个地步……”
“奴婢也就是这么一说,”春茗会心一笑,“公主不必放在心上,您生气的是王爷他不给您面子,让您难堪,而不是捏您的脸,对吧?”
常安宁沉默不语,顺着春茗的话思考下去。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好像就是这样子的。她气谢怀昀不给她面子,不给她台阶下,也气自己笨口拙舌说不来话,从没因他的触碰感到生气。
她好像并不排斥谢怀昀的触碰……
春茗没催她,继续道:“公主您并不排斥王爷的触碰,您可能是——”
她还没说完,便被常安宁打断了:“我不喜欢他。”
她的声音有些大,急切地在否认。
春茗愣了下,解释道:“奴婢没说您喜欢王爷,奴婢想说的是您可能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王爷,毕竟王爷的行为打破了您往日与他相处的模式。您不习惯罢了。”
常安宁:“……”
常安宁讪讪道:“可能吧……”
她捧着脸,唉声叹气:“不知道以后怎么跟他相处,我现在没办法正常看他,一看到他就想到这事。”
“没事的,公主等想见王爷时再去见他吧,不用勉强自己。”
春早觉得春茗说得在理,点头附和道:“是呀,公主的感受才是最主要的。”
她提议道:“公主您都好久没有出过院子了,今天阳光正好,花园里新开了好些花朵,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整日待在屋里心情都待得郁闷了。”
花园里如春早说的那样,鲜花盛开,争奇斗艳,蜜蜂蝴蝶舞动在花丛之中,活泼灵动。
阳光不烈不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常安宁沐浴在这样的日头底下,似乎浑身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了。
她喜欢这样的天气,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晒着这样的阳光,她的心里一片祥和宁静,只想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气息,任时光悠悠,慢慢地消磨着。
让她烦恼的事情她是一件都不想思考。
“要是花园里有秋千就好了,坐在秋千上一边轻轻地荡一边晒太阳,”常安宁闭上眼睛,幻想着那个场景,“我都不敢想该有多舒服。”
以前在宫里倒是有秋千,只是后宫里有这么多妃嫔、公主,人来人往的,哪里有常安宁坐上的机会?
“那奴婢去找福伯说一声?只是扎个秋千,福伯想来会同意的。”春早道。
常安宁想了想,道:“行,你现在就去找福伯说吧,这样早点扎好我们便能早点玩。”
“可奴婢一走,您身边就没人了……”春早说得踌躇,她担心常安宁出意外。
“没事,你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看花,哪里也不去,你不用担心我,”常安宁道,“我保证等你回来时我还在原位。”
春早这才放下心来,小跑着离去。
见春早走远,常安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花园的春日美景。
银屑缀满青碧湖水,粼粼一片,岸边的垂柳依依,枝条探进水中,风一吹,顿时升起无数涟漪。
她看向婀娜多姿的垂柳,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折几支来编织花环。
常安宁走到柳树下,无数条细绿的辫子将她笼罩住,她抬眸仔细挑选起柳枝来,太粗的不好看,而且手感偏硬,编的时候累人,太细的也不行,编出来的实物存在感太低,要选那种不粗不细刚刚好的才可以。
常安宁选定了一条,位置有些高,用眼神丈量了下,确认自己蹦起来能够到。
她蹦了起来,拽住了柳枝的最末端,手上用力把柳枝往下拉,方便她从枝干上折断,却不曾想手上一个没注意,柳枝从手上溜走,常安宁冷不防被反弹的力打到脸,往后趔趄了两步,却最终没站稳摔倒在地。
柳树边用鹅卵石铺出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常安宁好巧不巧正摔在凸起的石头上,硌得生疼,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顾不得这些,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她站起身张望着,想要确认方才这一幕有没有被人看到。
想要摘柳叶却被打到了脸,然后又平地摔倒了,这事就够丢人的了,若是再被人看到了,那她这岌岌可危的面子将会变得粉碎。
视野前方没有人,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她又转了个身,看向身后,始料不及地与一个人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