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遇到谢怀昀。
几日不见,谢怀昀好似改了审美,往日的衣衫颜色都是偏低调暗沉的,今日竟穿了件绯色锦袍,日光斑驳地落在他的肩头,浓荫裹着暖意,他静立其间,像从画里裁出的一抹艳色,沉静又夺目。
常安宁站在日光明媚处,隔着些距离与谢怀昀对望着,谢怀昀站在逆光处,脸上的神情并不能看清楚。
她没见过穿着这样鲜亮颜色的谢怀昀,一时有些看呆。他们成亲时,谢怀昀应该也是穿着这样炽烈的红,但因他新婚之夜带兵离去,常安宁无从判断究竟是何模样,是不是比现在的他更要光彩照人。
有风掠过,吹拂起常安宁耳边的长发,撩拨到脸上,泛起一阵轻柔的痒意,常安宁这才回神,低下头去。
短暂的惊艳过后便是对缘分的哀叹。
真是不巧,隔了好几日才出一次院门,竟然就这样撞上了谢怀昀。
而且,谢怀昀出现的时机也不好,她还没从上次的惊疑中走出来,没做好面对谢怀昀的准备,而且,她刚刚才经历了一遭倒霉事,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瞧见。
他若是目睹了全程,兴许会拿这事说她。
谢怀昀见常安宁低头不语,略微沉吟了会儿,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他走得不急不缓,逐渐从绿树浓荫处走到了太阳底下,常安宁再抬起头时便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竟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此刻常安宁看他只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刚想跑,脑海中猛然响起对春早说过的话。
她承诺过春早,一定会在原地等着她的,绝不会让她看不到人。春早性子单纯,最相信她的话了,她不能这样违背诺言。
常安宁进退不得,最终选择硬着头皮上,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从容应对啊。
谢怀昀已来到她的身前,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常安宁看到他衣裳的暗纹,在光下似有碎金浮动,她福了福身,道:“见过王爷。”
谢怀昀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几日不见,常安宁貌似长高了些,现在的身高竟超出了他的胸口。
他记得之前她才刚刚卡在自己的胸口处。
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没想到短短时日,常安宁竟有如此显眼的变化。
他“嗯”了声,问道:“你的贴身丫鬟呢?身边怎么没留个人。”
常安宁:“……”
他兴许只是随口一问,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常安宁老实道:“春茗在落云院里,春早去找福伯说架秋千的事了。”
谢怀昀点头,问道:“想玩秋千?”
常安宁点了下头:“想玩。春天风清气暖,很适合荡秋千。”
“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放风筝?”谢怀昀盯着她发间的蝴蝶簪子问道。
“喜欢。”
她不想和谢怀昀就着这些喜好聊下去,而是问道:“王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怀昀极有可能目睹了全程,常安宁实在是不想再给他添笑料了,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闻言,谢怀昀弯了弯唇,问道:“刚刚可有摔疼?”
常安宁:“……”
常安宁只觉得大事不妙,事情比她想得还要糟糕,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都被人看到了,而看到的这个人还是谢怀昀。
谢怀昀最爱取笑她了。
常安宁像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你都看到了?”
谢怀昀反问:“看到什么?是指你去折柳枝?还是指被柳枝打到了脸?又或者是一时没站稳摔倒在地?”
常安宁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谢怀昀果然都看到了,不仅如此,他连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常安宁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玩杂耍的猴子,而谢怀昀则是围观的看客,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令人招笑。
谢怀昀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待会儿他就会嘲笑她了。
常安宁挫败地低下头去,双手交握,右手抠着左手的指甲盖。
谢怀昀见她这样,心里叹了口气,道:“人都有走神分心的时候,这不是什么大事,别往心里去。”
“本王刚注意了,这四周除了我再无他人,”他放轻了语气,宽慰道,“若是你担心本王会借此嘲笑你,你大可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常安宁惊诧地抬起头。他竟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意外之后便是了然,他这么聪明,这么轻易地就看穿了她,那岂不是说明之前那些难堪就是他故意为之的吗?
常安宁忽然有一种翻旧账的想法,但一想到这并不是个好行为,便止住了。
她“哦”了声权当作回应。
“刚刚可有摔疼?”谢怀昀又问。
“没有。”
“怎么会没有?”谢怀昀皱眉,“不要逞强。”
“真没有。”其实她疼得眼泪水都流出来了,但她实在是不想暴露弱点了。
“这鹅卵石地面这么硬,你穿得又不厚,摔在地上怎么可能不疼?”谢怀昀对常安宁说假话很不满意,语气沉了几分,“问你什么你就直说,不要遮遮掩掩的。”
谢怀昀眉峰骤然拧紧,眼尾微垂,眸色沉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直线,模样有些吓人,看他这样,常安宁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他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自己没有对他说实话吧?
“为何不敢看本王?是被本王说中了吗?”
常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