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限的温柔与真诚,落在谢怀昀的耳中,如同仙乐一般。
这个柳环真的是做给他的。他没听错。
确定了这一点,谢怀昀的心间登时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欣喜与感动。
这个结果太令他意外了。
常安宁想要折柳,而他恰好遇见,又恰好做起来比她更方便些,帮她是顺其自然的事,他做这些只是凭心而动,不是为了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就连看她编柳环,他都没有想过是为谁所做,结果也很显而易见,左右不过是她身边亲近之人——那两个贴身丫鬟。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他的份,而且他的还是第一个。
他看着常安宁,一时出神,手却还保持着倒水的动作,茶水沿着倾斜的壶嘴汩汩流出,漫过青瓷茶杯,在桌面上留下一滩又一滩的水渍。
常安宁正在低头整理柳叶,没注意到谢怀昀的神情,自然也感受不到他的分心。
谢怀昀左手放在桌上,茶水流动,没入他的衣袖之内,明亮的绯色瞬间变得暗红,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肌肤之上,滑腻又冰凉,胳膊上的异样让他骤然回神。
谢怀昀小心地瞟了常安宁一眼,见她仍在低头整理叶子,似乎不曾留意这边的动静,放下心来。
他若无其事地地放下茶壶,余光瞧见桌上剩余的水痕顿觉碍眼,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还不忘记回应常安宁。
“哦。”
短短的一个字音,听起来冷漠非常,似乎对这个毫不感兴趣,常安宁的行为也不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常安宁本就没期待谢怀昀的反馈,因此他做出任何回答她都能接受,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她想的很简单。谢怀昀投之以柳条,她报之以柳环,有来有往,互不亏欠。
不过,谢怀昀是见惯了好物件的,她手作之物估计入不了他的眼。
她也没想着他会要,她只负责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接不接受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谢怀昀端起满满当当的水杯,手却在轻微晃颤,有几滴不慎飞溅出来,落在他的手面上,他没理会,而是抿了口水,问道:“第一个为什么是给本王的?”
这个答案,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常安宁喜欢他,自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这是她真情实感的流露,也是对他爱慕之心的表明。
但他还是想从她的口中听到回答,光是想想,谢怀昀便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心口似乎住了一只小鹿,正在拿它那结实强健的角哐哐地撞个不停,让他没办法平静下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常安宁好久没编了,第一个可以说是用来找手感的,虽然模样瞧着也不差,但她的真实水平远超这个,后面几个绝对比第一个要好看。
谢怀昀如果不要的话,那这一个将是她自留的。其他好看的是留给春早她们的。
但实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她笑了笑:“若不是王爷出力,我哪里能有这么多的柳条?所以,这第一个理应送给王爷啊。”
有道理。
谢怀昀沉吟,常安宁果然害羞,不好意思直言爱慕之情,只能借感激的由头表达她的不舍。
柳,谐音同留,她把第一个送给他,其实是想他留下吧?她想让他陪着做完剩下的。
其实,她不这么做,他也会留下来的。
没有这个柳环他也会留下的。
谢怀昀刚想矜持地点点头,忽然听常安宁道:“不过王爷所见珍宝无数,如此粗鄙简陋的柳环估计也瞧不上。”
谢怀昀:“……”
什么意思?
“算了吧,”常安宁将柳环搁置一边,“等日后再有新鲜的事物再送给王爷吧。”
谢怀昀:“……”
他没说他不要。
谢怀昀端起手边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口,道:“送礼不在于贵重,而在于其中的情义,这柳环既是王妃亲手编制的,本王怎好拒绝?那岂不是辜负了王妃的一片心意?”
听他这意思,他好像接受了。
常安宁讶异地看着他,片刻后,得出了结论:谢怀昀喜欢这个柳环。
他可不是个会珍视他人心意的人。
他不喜欢的,说不要便不要,岂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妥协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