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宁往前走了一步,道:“我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来找王爷。这件事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困扰我。如果今晚我们不说明白讲清楚的话还会继续困扰我。”
和常安宁讲话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在正式的场合,她从来不会兜圈子亦或是打哑谜,而是敞开天窗说亮话。
常安宁舔了下嘴唇,道:“我来是跟王爷道歉的,其实昨晚我就该和你说这句话的,但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其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没反应过来。”
“而等我意识到错了的时候,再说抱歉似乎并不合适,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
“王爷,实在是对不起,昨晚我不该那样说你的,我不该对你那么凶的,”常安宁越说越惭愧,“其实那些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心里没觉得你是那样的人,我只是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控制住自己,不管不顾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常安宁觉得昨晚的自己很陌生,一直以来,她都是温和的,很少对别人释放自己的攻击性。可是昨晚的她却像是疯了一样,她想起来仍觉得恐慌。
这与她平时的自我认知相悖,也远离了她与人为善的人生信条,好像失控了一样。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就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没想伤害你的,”意识到眼睛发热,常安宁连忙把头低下去,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抱歉。”
常安宁一时没忍住,眼泪滑出眼眶,似乎这样就能洗净自己的罪恶。
谢怀昀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想法,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以为常安宁是为别的事情来找他,没想到却是道歉。
其实,他根本就没怪她。
听到隐隐的啜泣声,谢怀昀内心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干净的帕子,轻声哄道:“哭什么?这么委屈。搞得跟我欺负了你一样。”
常安宁连忙抹掉眼泪,偏头去瞧地板,闷声道:“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谢怀昀道。
听他这样说,常安宁的心凉了半截,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才不要她的道歉?
想想也是,他可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谁见到他不得给他几分面子,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他,哪里有人敢当他面说这样难听的话?
谢怀昀身上有一股傲气,昨晚她所说的话无异于是在践踏他的自尊心,折损他的傲气,他被她伤到了,一句道歉确实显得诚意不够,不能让他轻易原谅。
想到这,常安宁头低得更狠了。
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不是吗?她不是早就明白这一点了吗?更何况加诸在他身上的伤害是她亲手造成的。
常安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斑点。
谢怀昀看她头低得跟枯萎的花枝一样,轻声道:“别哭了。”
常安宁默默流泪,连声音都是克制的样子,让谢怀昀的心也很难受,他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毕竟常安宁是因他才哭的。
同时,他在心里怪自己呆笨木讷,不会哄女孩子开心。
他没办法冷眼旁观,想要伸手将常安宁揽在怀里,但一想到她不喜欢他,于是又生生止住了,只伸出手轻轻地抬起常安宁的下巴,让她平视自己,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给她擦着眼泪。
“其实昨晚的事真论起来,那也是我不好,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都解释了好几次,我都不听,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想法,跟你犟嘴。没人会喜欢别人跟自己犟嘴的。”
谢怀昀的手隔着帕子在常安宁脸颊上游走,只要她往后撤撤,便能离开。可是她没有动,任由谢怀昀给她擦着眼泪。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流泪,哭泣的样子很狼狈,很难看,还会暴露自己的软弱,可是在谢怀昀面前却一次又一次这样。
“所以,你没错,不用向我道歉。而且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你对我已经很有耐心了,若是换成我,我早就不耐烦了。”
常安宁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是顶了两颗核桃,谢怀昀觉得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又软又热,分明没有半点,谢怀昀却无端感受到灼热之气,烫得他连忙缩回手。
“我昨晚就没生气,”谢怀昀哄道,“我也没怪你。你也不要怪你自己,人在生气烦闷的时候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不要自责。”
“可是,”常安宁抽噎着回,“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伤害到了你,哪怕你不怪我,我、我心里还是会不好受。”
谢怀昀顿了下,道:“我根本就没觉得这是伤害,你说的那几句话对我来说和毛毛雨没区别,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所以你没必要把它当成压在心里的大山。”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同我道歉了吗?”谢怀昀头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我接受了。我替你心里的道德赦免你,你也要放过自己。”
“哦。”常安宁应了声,说来也神奇,听完谢怀昀的话以后,她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这件事解决了,常安宁又把心思转向其他。
她道:“你说你昨晚没有生气,可是你走的时候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
反而像是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