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米强找上门通风报信开始,孔海就一直处于暴怒状态。一面是陆冲对他尽心栽培的背叛,一面是陈九可能跟他不是一条心的恐慌,孔海在濒临崩溃的线上反复横跳。与其说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如说他是借暴怒的状态逃避现实。孔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陆冲,他甚至不敢去想。像清理赵成一样将他清除出南省吗?先不说情感上他能不能割舍,单就事论事,操作起来孔海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陆冲跟赵成不一样,他有势力有人脉,这些东西是独属于他,不受任何人任何势力的影响。在孔海和赵宇礼的乐见其成下,陆冲甫一进码头就干脆利落的收拾掉林二东,赵田张三位原来在精准把握形势后对他退避三舍。米强告密后孔海梳理了一下各方势力,才发现陆冲早就以难以撼动的强势迅速站稳了脚跟,想将他连根拔起要花的力气远比扳倒赵成要多的多。尤其卓家现在失去赵成,陆冲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卓启航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陆冲。最好的结果就是赵家码头和陆冲割裂,但陆冲拿到手的地盘能夺回来多少,孔海没有一点把握。
赵宇礼的问题一抛出,满室寂静。许久的沉默后,陈九轻咳一声,“如果心里过不去,就保持现状跟老三划分清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码头其他生意都已步入正轨,各个片区都有靠得住的人主事。赵家人……阿宇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咱们俩年纪大了,找个地方清清静静的养老吧。”
二十年前割地让权,二十年后还要走这条路,孔海无论如何意难平。“不可能!我的码头不能沾毒!你真当我不敢动他?今天我一个电话,到不了明天早上,他就得去号里啃窝头!你们想不明不白让我的码头走回头路,逼急了大家抱起来一块死!”
孔海说的出做的到,陈九和赵宇礼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慌。赵宇礼定定神,强颜欢笑,“这是气话!老三那么细致,怎么会留把柄给咱们抓。您知道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过是激化咱们跟卓家的矛盾而已。”
赵宇礼有些夸大其词,码头毕竟还是孔海的码头,他存心豁出去整陆冲,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不过孔海只是不碰毒,码头还有许多生意一样是见不得光的。如果他执意要揭穿陆冲,码头的损失难以计量。
赵宇礼语重心长的说:“我想老三忽然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待会儿他到了,咱们仔细问问。九叔,老三真的一点都没跟你透过?他现在做的这些足够掉脑袋的了,海叔你真的忍心吗?”
再度沉静,屋里三人陷入沉思,陈九不像那两个纠结怎么处置陆冲。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别墅门口的车里,陆冲劝他和孔海急流勇退。当时陈九只当陆冲是不愿意跟孔海正面冲突,现在回想,陆冲在昏暗车厢里欲言又止,似乎还隐埋着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踢踏声,三人反射性的坐直身体。经理如丧考妣的敲门进来,陆冲和唐六毫无意外的紧随其后。年轻男人在洁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的衬托下,显得倜傥锋利。他少有穿着这么正式的时候,屋里三人感觉到逼近而来的威压,多少理解了一些经理刚才的神情。
陆冲的态度将孔海刚才的纠结一扫而空,他高坐主位,挺直肩背俯视陆冲:“如何?三爷有备而来,就不用我们这几颗老帮菜再废话了吧?”
陆冲自己找了张下手的椅子坐下,唐六却不敢,明明还有空位置,他也只是站在陆冲侧后。陆冲松弛的靠着椅背,虽然算不上毕恭毕敬,但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只是他身上透出的上位者气势,就连陈九也隐隐觉得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