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江辰父亲的秘密

客厅里很安静。

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那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面磨损得厉害，书页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他用拇指按着书脊，另一只手慢慢翻页，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弄破。

我从房间出来倒水，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有小字注释，有划线，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不像是在读，像是在校。

“爸，你看什么书？”

他抬头看我。那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平常那种“哦你来了”的随意，而是……怎么说，像被人撞见了什么秘密。

“你……”他顿了一下，“你想知道吗？”

“想。”我在他旁边坐下，把水杯搁茶几上，“你从来不在家看书。今天怎么突然——”

“那你看。”

他把书递过来。

我接过去。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字已经掉了大半，勉强能辨认出“中国古代史”几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还看得清——

江学文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江学文。

我爸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嘴角微微抿着，手放在膝盖上，指头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我笑了。

不是那种为了礼貌挤出来的笑。是真的没忍住。

“爸，你就是江学文？”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像做了什么幼稚的事被小孩发现了一样。

“……对。”

“你写的历史书？”

“嗯。”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想了想。想了挺久的。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从茶几边缘滑到地板上。

“怕你不喜欢。”他终于说。

“不喜欢？”

“怕你觉得枯燥。”他说，“怕你不愿意听这些。怕你觉得……你爸是个只会翻故纸堆的老古董。”

我没接话。

他又说：“更怕你压力大。我见过太多学者的孩子，从小被逼着背这背那，最后看见书就烦。我不想你也那样。”

“所以你就装成一个普通上班族？”

“嗯。”

“装成不懂历史的？”

“嗯。”

“装成一个……”我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装成一个很严厉的、什么都不让我做的父亲？”

他没否认。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我熟悉——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我以前从没想过，这双手写过那么多书。

“我写了二十年。”他声音有点低，“出版了十几本。但在这个家里，我一直把它们锁在书房最里面的柜子里。你小时候问过我一次，‘爸爸你写什么’，我说‘写报告，单位要的’。”

“后来你就不问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大概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翻到过他桌上的一沓稿纸，密密麻麻全是字。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加班写材料。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