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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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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小黑猫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委屈和愤怒,可惜猫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能从它炸开的胡须和紧抿的嘴巴判断它的情绪。

桂女笑了笑,也不恼,只是跟在它身后。她早就习惯了小猫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哄一哄就好。她正要再说几句软话,忽然看见小黑猫的步子慢了下来,鼻子不停地嗅着什么。

“喵。”小黑猫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赌气的调子,而是带着几分警觉。

桂女也闻到了。那是一股血腥味,从崖底深处飘来,混在桂花香里,格格不入。她皱了皱眉,循着味道找去。

绕过桂花树,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她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躺在地上,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像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女的身上有几处擦伤,血迹已经干涸了,贴在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痂。男的情况更糟一些,衣袍被岩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淤青,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似乎是断了。两人都还有呼吸,但很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桂女蹲下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们的脉搏,直起身,有些为难地看着小黑猫。

“怎么还有人跳崖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也有几分不解。这崖底她住了几百年,上有结界,掉下来的东西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连石子都落不到底。可这两个人确确实实躺在这里,身上还有温度,还有心跳。

她看了看那个高大的男子,又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胳膊,叹了口气。

“小猫,我一个人搬不回去。”

小黑猫蹲在一旁,舔了舔爪子,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然后“喵喵”叫了两声。那叫声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不耐烦,翻译成人话大概是“那就不管他们了,谁让他们想不开跳崖的,关我们什么事。”

桂女笑了笑,蹲下身,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手指在它耳后轻轻挠了挠。小黑猫嘴上还在“喵喵”叫,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她手心里拱了拱,耳朵微微向后撇,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它眉心有一小撮红色的毛,形状像一颗痣,此刻被挠得舒坦了,那点红毛都显得更鲜艳了些。

“你帮我搬一个好不好?”桂女柔声问。

小黑猫猛地睁开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都写着:你居然让小猫咪干这个?我是一只猫!一只优雅的、尊贵的、从不干粗活的猫!

桂女想了想,认真地分析道:“那我先搬这男子吧,不过看起来就很沉。”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昏迷的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可能……搬不动。”

小黑猫的眉心那点红毛气得颜色都深了几分。它“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气,然后从桂女手心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身体开始发光。

光芒很淡,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小黑猫的身形在光芒中拉长、变大,四足变成双手双脚,尾巴消失,耳朵也消失了。片刻后,一个长发少年站在了原地。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长发如墨,披散在肩上,眉心一颗红痣,像是用朱砂点上去的。他的眼睛是猫的竖瞳,琥珀色的,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五官精致,但神情倨傲,薄唇紧抿,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

“阿桂,你不许碰!”他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的青涩,但语气不容置疑,“我来。你搬那女的吧。”

桂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两弯新月。她伸手想去摸少年的头,少年偏头躲开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好,谢谢小猫。”桂女收回手,语气温柔,“明天给你蒸桂花糕。”

少年拎起地上那个昏迷的男子,轻轻松松,像是拎一袋米。他瞥了桂女一眼,嘟囔道:“为什么不今晚?”

桂女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蹲下身,将那个女子背了起来。女子比她高一些,身体很轻,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跟在少年身后,踩着落叶和碎石,朝桂花树下的小木屋走去。

少年走在前面,步伐很快,衣袍被风吹得翻卷。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桂女,确认她跟得上,才又转回去继续走。那副模样,和他变成猫时一模一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很诚实。

木衿醒来时,脑子像被人用棍子搅过一样,混沌、沉重、空白。

她睁开眼,入目是粗糙的木梁和茅草的屋顶。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安静而温暖。

她盯着那根木梁看了许久,试图想起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记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黑暗中,怎么拼都拼不完整。只剩下两个名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样,清晰而固执地留在她的意识里。

她是谁?她分不清。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名字,而这两个名字都让她感到熟悉、温暖、安心。

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淡黄色的衣裙,头发用木簪挽着,面容温柔,眉眼含笑。她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桂花的甜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你醒啦。”女子见她睁着眼,笑容更深了些,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在床沿坐下,语气亲切,“唤我桂女即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木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咽了咽口水,脑中那两个名字在打架。她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了那个听起来更像一个完整名字的“常衿。你叫我常衿吧。”

桂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道:“好,常衿。对了,你的同伴在隔壁房间,还没醒,不过没什么大碍,不用太担心。你先躺着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同伴。木衿心中一动。她不记得自己有同伴,但听到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看着桂女起身,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木衿躺了片刻,挣扎着坐了起来。浑身都在疼,像是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拼装过。手心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缠着干净的布条,布条上有淡淡的药草味。她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谁,为什么听到“同伴”这个词,心里会有一阵莫名的悸动。她不想躺着等,她想去看一眼。

她咬着牙,忍着浑身的酸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木板的,凉丝丝的,她蹒跚着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只黑猫蹲在门口。

那猫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它端端正正地蹲在门边,尾巴优雅地绕在脚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木衿看。眉心有一小撮红色的毛,形状像一点朱砂痣。见木衿出来,它张开嘴,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喵喵”声,声音又急又亮,明显是在给人报信。

木衿被它叫得有些发愣。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黑猫也昂着头看她,那眼神里有几分不满、几分嫌弃,还有几分“你怎么不躺好”的责备。木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桂女从厨房的方向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显然是正在煎药。她看见木衿站在门口,连忙放下蒲扇,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和心疼:“常姑娘,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还不适合移动。”

木衿疼得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但她还是握着门框不肯回去。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却很坚持:“我想看看我的同伴。”

桂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劝。她小心地扶着木衿,一步一步地穿过走廊,来到隔壁的房间。黑猫跟在后头,脚步轻巧,无声无息,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个押送犯人的小侍卫。

桂女推开房门。

房间里比木衿那间稍大一些,陈设差不多,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几枝桂花。床上躺着一个男子,面容冷峻,剑眉星目,虽然闭着眼,但依然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很好看。他的左臂被夹板固定着,缠着厚厚的布带,身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

木衿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陌生。很陌生。她搜遍了脑中那片空白的记忆,找不到任何与这张脸相关的画面。她忍不住问:“有其他人吗?”

桂女摇了摇头,语气确定:“我和小猫只见到了你们两人。”

木衿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明知道缺了,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她忍下心里的失落和着急,同时也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那个她记不起来的人,也没有出现在这里。或许他还在别处,或许他也安全。

桂女将木衿扶回房间,安顿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木衿,语气温和却认真:“你先安心住着养伤。就算要找人,也得自己先养好伤才行,不然也是让你想找的人担心,对不对?”

木衿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点了点头,再次道谢。桂女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空药碗,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混着阳光的暖意和草木的清新。木衿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那根粗糙的木梁,闭上眼睛,努力地搜寻记忆。

那是一片空白。白得像冬天的雪地,没有脚印,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她在那片空白中反复地走,反复地找,越走越疲惫,越找越焦虑,却始终触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人声,没有画面,没有气味,连疼痛都是模糊的。只有两个名字,像两盏遥远的灯,在黑暗中微弱地亮着。

木衿。常水白。

她是常衿。至少现在,她是常衿。记忆中的人,是谁?是亲人,是朋友,还是……她不知道。

想着想着,困意又涌了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猫叫,然后是一句嘟囔——“那个女的醒了?看着她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伤成这样还敢下床。”桂女的声音响起:“小猫,你是在担心她吗?”“谁担心了!我是怕她死了浪费我的桂花糕!”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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