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时,宁应真推门而入,文忘梅再一次与他拜过三拜,仍是在额间相碰的霎时,他独自站在镜前,香火仍然与他见到的第一眼一样毫无变化,文忘梅思索片刻,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不能与他夫妻对拜?”
于是第三次,文忘梅再与宁应真拜第三拜时,他死活不肯低头,宁应真见他纹丝不动在原地,轻轻斜过头看着他,他问:“怎么了?不愿意同我做夫妻吗?”
文忘梅看着那不断燃着的香火,又一截香灰掉落桌前,文忘梅再一转头,他只瞧见了镜中的自己。
第四次,第五次,他坚决不拜第三拜,却始终又回到镜前,文忘梅一下泄气瘫坐在地,手指胡乱抓着头发,将他的长发揉的凌乱,他绞尽脑汁细细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文忘梅反复喃喃这这句话,忽而灵光一现,“对,就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他站起身,开始搜寻屋子内有哪些不妥当之处,宁应真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文忘梅拖着长长的喜服在满屋里飞奔,他听到动静,回头招呼宁应真,“你快帮我一起看看,这屋子里哪有什么古怪?”
宁应真负手看着他翻箱倒柜的模样,一针见血道:“这屋子里最古怪的难道不是你吗?”
文忘梅反驳道:“一边去,你要不把这些喜字揭了吧,喜服也脱了脱了。”
宁应真大惊:“不是吧?三拜还没拜过你就要直接洞房了?”
文忘梅道:“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儿八经的东西?”
果不其然,他一转身,再次回到了镜前。
第七次,文忘梅盯上了窗前的那枝梅花。
他目不转睛观察这枝梅花,目光穿透落于卧房前空荡荡的土坑之上,文忘梅忽然想到,他的院中曾经有过梅花吗?
因他年年冬日都能在不缘山中见到梅花,所以文忘梅从未将梅花折下带回,而这卧房窗前瓶中原本插着的,应该是宁应真所赠给他的桃花,不是眼前的梅花。
文忘梅重回镜前,他连忙去看向窗前,那瓶中原本的梅花变作了红艳如火的桃花,这屋子终于生出变动,文忘梅大喜,这下应该不会又回到原点了吧?
不过在文忘梅与宁应真再拜三拜时,文忘梅还是回到了镜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莫名有些翻江倒海泛起恶心了,“啊啊啊啊啊,到底要干什么啊!”
虽然成亲时新人一定得笑着,才能寓意将来生活幸福美满,笑意常在,但文忘梅来来回回折腾上十几趟,哪怕与他成亲的是宁应真,他实在是一点笑都挤不出来了。
所幸那枝桃花并未重新变回梅花,文忘梅猜测这屋中一定还有其他地方与他曾经屋子里的物什不一样,文忘梅每次回到镜前时便争分夺秒在屋内搜寻,全然把宁应真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端详着屋内的角角落落,连散在门前的积雪也不放过。
宁应真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文忘梅瘫倒在蒲团前唉声叹气,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你这副模样,好像我强求你与我成亲似的。”
宁应真扶起他,文忘梅立即栽倒在他肩前,哭嚎道:“我再也不想与你成亲了!我真是要拜吐了!人家成亲就拜三拜,我一个人要拜几百拜,我真的受不住了……”
宁应真不解道:“谁要你拜几百拜了?”
文忘梅摇摇头笑出声,他捧起宁应真的面颊,此时如醉如眠般昏昏沉沉,“和你成亲怎么这么难啊……”
宁应真道:“不难,只要是你愿意,就可以了。”
文忘梅现在可说不出他愿意这三个字,或许下一次眨眼,下一次转头,他又要回到镜前,重复所有的动作。既然一切会从头来过,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能够肆意妄为,做什么都可以?
文忘梅突然问:“你之前成过亲吗?”
宁应真觉得他这问题问得莫名,不过还是耐心地答道:“没有,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真的吗?”文忘梅似信非信,“那好吧,我是你第一个夫人。”
宁应真笑道:“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文忘梅疲倦的眼眸重新聚起亮光,他貌似明白了为何凡人总爱听信谎言,他所不能得的,所求不到的,一句顺耳的话语便能实现,哪怕知晓或许是假。
这不断往复的夫妻对拜,究竟是对他的仁慈还是惩戒?
文忘梅挣扎片刻,最后放弃内心博弈,他都要死了,再没有来生了,任性一回又有何妨呢?
于是文忘梅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宁应真,你吻我。”
宁应真拨开散在文忘梅鬓边的碎发,低头吻上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