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昭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寒攸朝校场外的马车走去。
临走前对周烬遥挥了挥手:“我们先回了,小遥你也早点歇着,养足精神。”
“好!”
周烬遥站在原地,目送姐妹俩的身影没入渐大的风雪里。
雪花飘飘扬扬,她拢了拢衣领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她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打闹的场景,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笑意还挂在嘴角,脚步忽然停住了。
窄巷的尽头,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倚着墙,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姜螭。
周烬遥下意识握紧枪杆,带着几分戒备。
这个女人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
“有事?”
姜螭缓缓站直身体,目光越过周烬遥的肩膀,确认巷中只有她一个人,才开口。
“你和她,很熟?”
“她?”周烬遥心里一紧,“谁?”
姜螭轻笑一声,似乎在笑她的明知故问。
“寒攸。”
周烬遥眼神一凛,往前踏了半步,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架势。
“你想做什么?”
姜螭并不在意她充满敌意的动作,又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你特地在这里堵我,就为了问这个?”
“朋友么……”
“她的身体……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周烬遥疑心骤起。
这已经不是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关心了。
“你到底是谁?你认识她?”
姜螭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问:“她说过……以前的事吗?”
“以前的事?”
寒攸的过去一直是个谜,寒姨她们从来不提,寒攸自己也从不说。
难道这个女人,和寒攸的过去有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在弄清对方底细之前,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姜螭看着周烬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的光暗了暗。
她深深地看了周烬遥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甚至还有一丝……失落。
不等周烬遥想明白,姜螭已经转过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夜色里。
周烬遥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出了很久的神。
这个叫姜螭的女人,绝对认识寒攸。
而且她们之间的过去,恐怕不简单。
风雪更大了。
她攥紧枪杆,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快步走进了夜色中。
中州,武盟总坛,沉岳殿。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各方势力的代表正襟危坐,气氛严肃。
议题是那再度搅动风云的秘盒。
三年前,第一个秘盒在西南现世,号称里面藏着前盟主沈怀宁生前调查的异族奸细名单,引得各方势力争夺不休。
最后,盒子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猜忌。
事后查证,那场风波里牵连了多起中小门派的清洗和家族内斗,背后都是借着清查奸细的名头铲除异己。
秘盒哪是什么秘宝,分明是一枚毒药。
如今风波未平,第二个秘盒的消息又浮出了水面。
这次指向的是中州接邻南诏之地的边陲小城——泉阴。
传言称里面藏着前盟主未竟之秘,恐怕比上一个秘盒还要重要。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一位北寒军的老女将沉声发问,目光扫向负责情报汇总的天机阁长老。
天机阁长老沉吟片刻:“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伪。”
“三年前的事,不能不防。”
镇岳军的代表是个大胡子壮汉,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啧!又是这套,折腾来折腾去,有意思吗?”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看边境不安生,又想把中州的水搅浑。”
幻音阁的长老轻轻摇头:“三年前我等或多或少被卷入其中,折损人手,消耗信任。”
“此次若再贸然出手,恐怕要重蹈覆辙。”
器宗的长老抬了抬镜框,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但奸细名单关乎根本,不得不查。”
“毕竟……谁又能保证,自己门下全然干净?”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个代表的目光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谁也不肯先接这个话茬。
主位之上,那道始终未曾开口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过去。
现任武盟盟主,前任盟主沈怀宁之妹——沈青安。
她身穿月白锦袍,气质淡雅娴静,面上覆着一层素白丝巾遮蔽了双眼。
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各位的难处,沈某明白。”
“三年前的旧事,各宗之间仍存芥蒂。”
“此番秘盒再现,无论真假,武盟都不可如上次一般被人牵着鼻子走。”
“但,查还是要查。”
“只是需要换个方式。”
她望向殿中虚空,白巾随风微动。
“不如,便让年轻一代的俊杰们,去闯一闯这泉阴城吧。”
“以游历之名前往,各宗自行派选弟子。”
“即便有失,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同时,这也是个试炼的机会。”
殿中陷入短暂的思索。
“可万一盒中之物为真,又至关重要……”天机阁长老轻声问。
“那便是那帮孩子的造化,也是他们背后宗门的功劳。”沈青安淡然回应,“到时东西怎么处置,仍是我们说了算。”
“总比如今这样胡乱猜忌的好。”
殿内沉默了片刻。
北寒军的老女将点了点头:“不错,让孩子们出去历练一番,也看看那边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镇岳军的大胡子壮汉哼了一声:“也罢,就让这帮小崽子们去碰碰壁,见见世面,别整天在军营里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其余势力也相继表态同意。
虽然不是完全放心,但这已是眼下形势里最好的安排。
沈青安微微颔首。
“那便这么定了。”
殿门外,夜风裹着远处的更鼓声灌了进来。
一场由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天骄赴泉阴之局,就此落定。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凛极城中,周烬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姜螭那双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到底什么来头啊……”
窗外,北朔州的风雪一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