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剧痛,从左臂传来。
寒攸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夜,纷飞的雪,还有两个想要她命的人影。
隺。
狩。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因恐惧而本能地颤抖。
她想挣扎,却发现身上使不上劲,只能咳出暗红的血沫,七枚铜钉刺穿了她的身体,将她的武功废得干干净净。
她躺在雪地里,身下的血晕开一片刺眼的暗红。
“醒了?”
隺的声音很轻,带着玩味。
他手里把玩着第八枚铜钉,钉子泛着冷光。
“苍,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狩站在一旁,拳头上还沾着寒攸的血。
“秘盒……在哪?”隺把铜钉凑到寒攸眼前,“说了,就给你个痛快。”
寒攸咬紧牙关,将头偏向一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低吼。
“还是不说?”
隺的笑意更冷。
他懒得再废话,抬手就把铜钉对准了寒攸的眉心。
“这一钉下去,锁魂断识,你会变成一具只会流口水的活尸。”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冰冷的钉尖缓缓落下。
寒攸闭上了眼,满心绝望。
然而,就在钉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嗡——!”
一道暗红流光从赤玄色的长剑中射出,精准地撞在铜钉侧面!
“叮!”
铜钉被撞飞,擦着寒攸的左眼划过,涌出的血瞬间糊住了她的视线。
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隺和狩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柄凶兵在主人真气尽失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但这还没完。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用尽最后的力量斩向她身侧的崖壁!
轰——!
崖边的地面瞬间碎裂,寒攸的身体随着碎石一起向下坠去!
“抓住她!”
隺的吼声被风雪撕碎。
狩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碎石和漫天的雪。
身体急速下坠,失重感将她吞没。
风雪在耳边呼啸,伤口疯狂叫嚣着疼痛。
“不!”
“不要——”
寒攸猛地从床上坐起。
动作太急,牵动了内腑,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床边浮现出来,她轮廓修长,周身罩着一层赤玄色的光,还戴着一副银狼面具。
赤玄身影过来扶住她,一边说道。
【又做那个噩梦了?】
寒攸靠在她肩上,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咳意。
呼吸又浅又急,每一下都带着隐隐的刺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屋里飘着一股熟悉的药味,炭火烧得正旺。
窗外一片漆黑,夜还深着。
看着眼前芷园卧房里熟悉的一切,她才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过来。
又来了。
又是这个梦。
这个噩梦,已经反反复复折磨了她三年。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失败。
“嗯……”
寒攸缓了一会儿,起身披衣,走到案边。
案上放着两封信。
一封是从北寒军内部传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此次武盟议事的始末。
她坐下来,借着灯火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各宗自行派选弟子……
周烬遥必然会是首选。
她那性子,听说有热闹可凑,肯定是头一个站出来。
更何况,这是武盟牵头的事,北寒军又点了头,她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没有不去的道理。
寒攸的眉头微微皱起。
泉阴城是陷阱。
她知道,秘盒在泉阴城的消息,是录名司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她们入局,一网打尽。
可周烬遥不知道,只会高高兴兴地往坑里跳。
还有其他宗的弟子……
寒攸把那封信放下,拿起另一封。
那是一首奇怪的小歌,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到的线索:
星星翻身城门开
雨雪夜,碑下呆
铜板一丢窟窿来
叮当——门缝儿歪
泉阴城,录名司,秘盒……还有她查了两年终于有下落的人。
隺。
她盯着那几行字,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把两封信叠好,收进袖中,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玄朱。”
【嗯?】
“我们今晚就去封雪庄。”
【现在?】
“现在。”
“有些事需要去泉阴城之前解决。”
寒攸披上大氅,她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阿遥……
抱歉……今天的决赛不能陪你了。
寒攸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朱化作一道流光,跟在她身侧。
【封雪庄离这儿有三十里,你这身子……】
“走得动。”
寒攸到封雪庄时,天刚蒙蒙亮。
三十里路,她骑了两个时辰。
马已经累得直喘粗气,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胸口那股闷痛一直没消,每呼吸一下都像有细针在扎。
她把马拴在镇口的一棵树下,拢了拢大氅,走进镇子。
封雪庄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开着几家铺子。
这个时辰,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只有街角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已经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锅里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寒攸在棚子角落的条凳上坐下。
“来碗热汤,两个包子。”
卖早点的老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上。
寒攸慢慢喝着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铺子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
还有个缩在墙角的中年汉子,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捧着碗蹲在那儿喝汤。
寒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不是他。
她低头继续喝汤,耳朵却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