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漫长。
当周烬遥驱车抵达这座名为“望泉镇”的城镇时,已经是离开凛极城的十日后。
此处是进入被浓雾封锁的泉阴城前,最后一处可供大队人马落脚补给的所在。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挤满了佩刀负剑的江湖客。。
周烬遥停好马车,回头冲车里说:“阿攸,下来吃口热乎的?闻着这家的团子挺甜的。”
车帘掀开一角。
寒攸探出身,目光扫过四周杂乱的人群。
这里。
那里。
她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人都到齐了。
她点了点头。
“好。”
姜螭牵着马跟在后面,停在三步开外。
三人寻了个空桌坐下。
周烬遥刚把团子推过去,隔壁桌的动静就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两位年轻男子,从侧影看,便知风姿不凡。
一位身穿简朴僧袍,却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气质出尘。
另一位则是一身飘逸青袍,眉目俊朗,此时正对着那僧袍男子喋喋不休。
“兄台,看你这气度,定非寻常江湖人士。”
“敢问是哪座仙山的高徒呀?”
僧袍男子拨动手中一串念珠,淡淡吐出五字: “莲花台云渡。”
“嚯!”
青袍男子更来劲了。
“莲花台?”
“可是西境那个莲花台?”
“失敬失敬!”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往对方那头秀发上瞟了瞟。
“小弟听闻,佛门清净地,尤其是莲花台这般大寺,高僧们不都……嗯,六根清净,智慧顶上放光么?”
“兄台你这……难道是带发修行?”
“有什么讲究?”
僧袍男子似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青袍男也不气馁,身子又凑近点:“难不成……您是半路出家,尘缘未了?”
“心里头还有牵挂,所以留着头发?”
“是哪家的姑娘,还是……”
“不。”
“此乃家师之意。”
“您师父?这又是为什么?”
“莫非还真有什么佛法上的讲究?”
“咳咳……”
“他老人家说。”
“嗯嗯……”
“说……”
“这样,会比较帅。”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噗——!”
周烬遥差点被糯米噎住,赶紧灌了口茶水。
“阿攸,其实他们是来说书的吧。”
姜螭目光凉凉地扫过隔壁桌那道青色身影。
“那人叫晏辞。”
“百草谷弟子。”
“我师弟。”
“看来他也被派出来了。”
周烬遥小声说:“那我们是不是要赶紧走,不然他看见你会不会来凑热闹。”
姜螭点点头,她也对这个师弟的热情无可奈何。
寒攸笑着摇摇头。
幸好与他们的交集不深。
不然这一路上估摸要难得清闲了。
一笑过后,几人牵马驾车,朝镇子中心走去,打算先寻个客栈安顿。
没走多远,便瞧见一栋颇为气派的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的,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落脚处。
可就在这酒楼侧前方,却摆着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小摊。
小摊桌子后头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长得挺机灵,鼻梁上架着副纯黑圆片的小墨镜,正扯着嗓子吆喝:
“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瞧一瞧看一看呐!”
“专算泉阴吉凶,专解迷雾前程!”
“卜生死,断福祸,测机缘,算因果!”
“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您随心赏!”
“沈公遗宝天机藏,迷雾散尽见真章!”
“云心观正宗嫡传,童叟无欺,良心买卖嘞!”
这小墨镜身旁,还站着一个气质清正的女子,一身素雅道袍,梳着规整的发髻,眉目秀丽,此刻却脸皮发红,眼神躲闪,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浑身上下都写着“尴尬”二字。
此人正是云心观的大师姐,清露。
摊子另一边还坐着个少年。
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个算盘,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刚才那个卖菜的大娘给了五文钱,说是算她孙子啥时候回来,嗯……成本忽略不计,净赚五文……”
“……前头那个江湖客扔了十个大钱问凶吉,成本……墨镜折旧算一文?”
“不对,这玩意是山下捡的,零成本!”
“净赚十文!”
“清露师姐站这算……‘形象成本’?唔,这个不好算,先记着……”
“啊!差点忘了,刚才给隔壁包子铺老板算的那一卦,他赊账!”
“说好三文钱!”
“待会得去要……”
清露师姐瞥见这个财迷师弟这副模样,简直欲哭无泪。
一个师妹在这招摇撞骗,一个师弟当街算账……
她念着两派的情谊,才和天机阁的师妹师弟们一起出发的,谁知道会落得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