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一双眼尾飞扬的眼睛,和那里头的慵懒和傲慢。像是看什么都看够了看腻了,百无聊赖波澜不起,是什么金贵的稀罕的统统瞧不上。
男人跟在许小姐的身后,一手插在西装裤裤兜里,一手捏着眼镜腿,目光沿着展示架展示柜走一圈,落在应雪松的脸上,停住。
“帮我拿包,我要去试手表。”
许小姐把那只mini大象灰往男人怀里一扔,上来就挽起应雪松的手,像进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往里头VIP贵宾室走进去。
应雪松陪许小姐进贵宾室,Ada早让人把那三只表都送了进来摆好,茶点齐备,以供贵客慢慢享用。
许小姐往沙发上一坐,手一伸接过应雪松送来的茶:“不止是这三只啊,你们这季度上新的,包也好,衣服也罢,全都给我送进来吧,我都要看都要挑。”
应雪松眼睛一亮,还没等用耳麦跟外头说,已经听见耳机里Ada爽脆的一声“听到”。
许小姐眯起眼睛,目光追着应雪松上下打量:“你今天穿得怎么这么好看?要出去玩啊?”
应雪松笑笑:“也不算,只请了下午。不过早上着急准备表,没有换制服。”
许小姐摇摇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今天要跟男朋友出去游艇约会的,你也不用因为照顾我心情遮遮掩掩,我不是那种人。”
应雪松面上没有半分尴尬,从许小姐手中把茶杯接过去放好,将手表送过去帮许小姐试戴。
手上动作流畅自然,应雪松跟着说:“怎么会对许小姐你遮掩。我在香港举目无亲,要是我真的好事近,我巴不得给许小姐你发请柬,只盼你肯来坐亲友桌,我好借许小姐的光,在婆家给我撑撑腰。”
许小姐翻转手腕看表,努起嘴巴笑:“看你的好日子我有没有空吧,有空我就去,我给你备一份厚礼。”
应雪松把镜子挪过来,给许小姐调好角度。镜子往上倾斜,话往前送:“那我就太开心了,巧了,凌太太也是这么说。”
手腕停住。许小姐眉微挑:“凌?永庆船业凌家?”
应雪松点点头,垂眼整理下一只表,风轻云淡道:“凌太太人蛮好,上个月帮衬我开了几张单,最近跟我未婚夫家里生意上也有了一点点交集。”
“那凌太……”话刚开头,许小姐转头向贵宾室门口。
应雪松抬头跟着看过去,只见刚刚那个和许小姐一起进来的男人站在门边,双手环抱斜斜倚靠墙壁,一双长腿随意交叠,还是那样一脸慵懒厌倦,闲闲往里看。
许小姐跟他对视,他先开口:“大小姐,把整个商场给你搬回去能够你出气吗?”
语带讥诮,连眼角眉梢都是嘲弄。
许小姐倒没有生气,冷冷发出一声哼:“刷卡签单可不够,快过来陪我试表。这只怎么样?”
那双长腿分开,一步一步踢过来。男人没往沙发上正经坐,只侧坐在沙发扶手上,撑着靠背将身体倾过来。
他那副样子,那种语气,应雪松感觉这几只表他没一只能看上的,要是他嘴巴里吐出个“不”字来,应雪松今天未必能开单。
一下子心也跟着提起来,她抬眼细细看他表情。
男人目光在许小姐的手腕和表上转了半圈,眼皮忽然上抬,目光直直跟应雪松的撞上。
应雪松立刻低下头去。
“不……错。还不错。”
话跟着表情一样懒洋洋。
许小姐扑哧一笑:“难得从你嘴巴里听到夸东西好的。先来留这只吧,再试试别的。”
应雪松又给许小姐换上另外两只表。
那男人慢悠悠地说:“这不是你刚分手嘛,哄哄你呗。”
许小姐又是一哼:“哄我?你现在比我还惨,单身寡人还不止,姑妈把你扫地送来香港,你还来可怜我哄我?”
男人嘴唇动,啧一声:“所以我来跟你作伴啊。我也不是不能跟你谈,在港在坡都不犯法,可你家里肯定不同意,舅舅舅妈得打死我。”
许小姐嗔怪也带着笑:“又乱讲。你啊,趁早收心找个好老婆,用心打理家业,说不定能回新加坡去。不然有的是你苦头吃。”
男人发出长长叹气,双腿翘起落在沙发上,终于坐在许小姐身边。后仰抵着沙发靠背,灯光在这个角度才赶走他眉下阴影。
“我要是用心,那才真是有苦头吃。”
应雪松垂眼给许小姐的手腕扣上另一只表。
许小姐离开的时候,仅仅提着一只手提袋,但留下的单子足以让应雪松在店内忙活大半日。
莫说这个月,就是未来半年的业绩都足够。银钱尽数入账,东西嘛,自有专人送上太平山顶许家宅邸。
键盘敲击发出如金银落袋的脆响。
一张白卡片,印着她们品牌的烫金LOGO和花纹,被裸色指甲压着,推到应雪松手边。
应雪松抬头。
Ada下巴微抬:“茶桌边上留下的,刚刚没看见?”
“噢,忙着入账,没收拾干净。下次不会了。”
啧。
裸色指甲在卡片的数字上敲了敲。
卡片中间留白处,龙飞凤舞8位数,电话号码,末尾两个英文字母:XU.
最后落笔的墨点笃定非常,力穿纸背。
应雪松双手从键盘上收回来,压着下巴抬起眼,看着Ada,笑容忽然有些尴尬:“哎呀这些有钱人玩得真是开,都陪着女朋友呢,还孔雀开屏到处抖。”
她把那张卡片捏过来,甩两下:“还是我们的卡片,笔也不知道哪里找的。”
卡片在应雪松手里,被Ada的手指弹响了一下,沉闷一声,像一沓大钞。
“小妹妹,那是许小姐的表弟,许青筠。你最近不看八卦新闻?”
应雪松眉眼不动,只嘴巴轻轻张开形成一个小小的O。卡片放一边,她侧身回去继续敲键盘。
“原来是他啊,那不稀奇,许青筠不是狗仔杂志新闻常客嘛,不是这家名媛就是那家演员的,模特儿影歌星,这种卡片是不是会像传单一样到处发?”
Ada啧了一声,倾身上前,指尖刚要点应雪松的太阳穴,又往回收。她把应雪松上下看。
“这是真要收网嫁人了?许小姐家可是只在香港太平山顶,许青筠可是坡城那边许家主脉,金银满山枝繁叶茂。舍得不要这张入场券?”
Ada指甲又在名片上的两个字母敲,没等第二下,应雪松把名片又捏起来。
白白一张卡片,捏在指尖,举到眼前,应雪松像检验钞票真假一样看它。
“许家家大业大,连香港旁支的许小姐都这么眼高于顶。我呢,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无人无物,连结婚的女方亲友都凑不齐一桌。眼下这只小金龟还需要我用心力打理,许青筠啊……”
应雪松把卡片翻过来翻过去看正反:“我是贪财,可君子爱财,取也得有命取,这不是我现在可以攀的,什么入场券啊?我看不过是催命符。收得还少吗?
“算啦Ada姐。”
说完,应雪松手指用力,卡片顷刻化为碎片,落进旁边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