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怡听着,只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犹犹豫豫,还是劝:“雪松啊,有句话是说,沉没成本不纳入大事决策,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应雪松淡道:“我知道啊,就是因为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不能甘心,这么给任家一张一张大单地送,还这么被算计。”
沈怡皱皱眉头,把饭盒往前推一下:“我明白,夹生饭,谁吃都恶心。可你还能怎么办?单不签都签了,不送都送了,你还能把他们装修好的游艇炸了?”
“要是能炸就好了,可真是气人!”
不说还好,说起来任雪松更愤恨非常,直接往自己膝头锤了一拳。
“如果没有我,任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上凌家的订单。还想请许小姐去婚礼,没有我的婚礼,就算任建平家有钱搭大戏台,也不知何年才能请来什么凌太太什么许小姐什么陈夫人陪他们做大龙凤。
“还想搭上许青筠,搭上许家,还想去摩纳哥招揽生意。没过河就要拆桥,想得倒是真的很美。”
沈怡听着只眨眼睛:“什么?怎么还有许青筠啊?新加坡许家那个吗?老上八卦新闻哪个?”
想起许青筠,应雪松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只嗯了一声,说上周凌大少的游艇上他也在,还想给任家下张大订单,其余什么都没多说。
沈怡啧啧两声:“那位花边新闻一大堆,听说最近来香港他表舅家住。总之他去哪里八卦就追到哪里。哎,游艇上他有带什么女伴吗?最近我刷到八卦新闻列了一堆女的,有没有真的女朋友啊?哎你看看……”
沈怡说这要拿手机翻出帖子照片来让应雪松辨认,应雪松只把手机推开。
她评论:“没有,但这种好色公子哥儿像花蝴蝶一样乱飞,怎么可能为了其中一朵停留。”
“也是,要是我有钱,我可能玩得更花。”沈怡耸耸肩收起手机,轻轻推应雪松的手臂,“哎,话说回来,我明白你生气,可我们就是星斗市民,无依无靠,不要真惹他们这些祖宗了。”
应雪松冷哼:“星斗市民又如何,他们这些富豪上面就没有过穷祖宗吗?”
“你……”
沈怡抿抿唇,见应雪松是一颗心与天公试比高,她劝不动,也不再多劝,拉着应雪松又吐槽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两人吃完了午饭,并肩走回去上班。
沈怡在一家独立的小众品牌买手店上班,跟应雪松顺路来回,一路穿过商场,两人手挽手欣赏点评各色橱窗,跟工作间隙逛了个街一样。
工作日的商场并不冷清,午休时分周围写字楼里的白领都出来觅食闲逛,更显人流如织。
两人从一家女装店转出来,面前走过一对情侣,女生靠向男生的肩膀,手往远处指,男生跟着指引去看,推推眼镜,连脖子都往前探。
“靠,明星吗?”
沈怡拍拍应雪松的手臂:“看那边。”
“香港地,明星有什么出奇。”应雪松啧了一声,抬眼看过去。
一男一女,女生青春靓丽,六月的天,身上还是件雪白皮毛的小马甲,纤细四肢却清凉。男的一身素色,挽袖衬衫休闲裤,普普通通,连搭肩毛衣都是最常见的驼色,算不上什么亮眼搭配。
可偏偏这男的身材一绝,实打实的衣架子,肩宽胸鼓腰窄腿又长,毫不出色的衣服在他身上宛如在秀场T台,让人一眼扫过去就难挪开。
两人还是闲庭信步搭乘扶梯上楼去,跟上舞台升降机一样,把低处众生的目光都用无形的丝线牵引往上。
男人扭头往下看。
猫眼墨镜挡住眼,可他百无聊赖睥睨天下的傲慢,都要从镜片后透出来。正对着应雪松的方向。
她忽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许青筠。
真是白日不说人,夜里不说鬼。
许青筠身边的女生依偎贴上他手臂,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扭头回去,视线也收回远离。电梯继续上行,玉女金童飞升远离普罗大众的瞻仰。
“怎么有点眼熟。”沈怡喃喃。
应雪松看她一眼:“许青筠呗,你不是看他八卦新闻看得多,不认得了?”
沈怡睁大眼:“我靠,那美女没在课件里看过啊。”
应雪松笑笑将头一摇。
有什么奇怪。不过是两天前还在她面前跟阴魂不散的水鬼一样,开口就是十倍赔她订婚钻戒,现在不也是连她的鼻子眼睛都没记住。
把别人苦心经营的一切当儿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
十倍赔她订婚钻戒。
十个三克拉D色The One。
百五万变千五万。
应雪松眯起眼睛,循着那竭诚无休托举人上升的电动扶梯,往上看。
可惜这千五万难到手,如果能变作她手中筹码,在任家的谈判桌上,撬动真能到手的无数千五万,那就好了。
可惜可惜。眼前只有零碎三五万,不卖足八个小时的时间都难得到。工作时间还如水滴缓缓,盼得人脖子都长了终于盼到下班。
应雪松将工作事项收尾交代,要注意的几点托付给晚班同事,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男声。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不用,我接人。”
应雪松扭头,手挥起来:“哥!”
同事眼神交换,应雪松只往外甩甩手示意古成柏在外等,回头把剩下两条迅速讲完,下班走人。
“你回香港一趟,也没必要把我照顾成小孩子吧,你这么常年在外头,我一个人生活很久了。”
古成柏回头往店里看,不偏不倚碰上追出来的探究目光。里头的人扭头走,他才回头来接上应雪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