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外头太久了,我要是在香港照顾你,就没人敢欺负你。”
话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应雪松笑容都干了几分,看着古成柏凸显又消散下去的下颌线。
她跟着回头往店里望了一眼,靠向古成柏,热络亲昵地挽住他胳膊,又是撒娇又是无奈地啧了一声:“工作嘛,总会遇到合不来的人。我做好我的业绩,不把这些不相干的人放在眼里,不值得的。”
古成柏曲起手臂,勾住应雪松的手,掌心覆盖上去,将她的指骨手背摩挲。他手背温暖干燥,热度如源源不断。
应雪松忽然想起接机那天在出租车里,古成柏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手指一动,古成柏的手收了回去。
“打个车去看房子吧。我已经下了订付了租金。”
应雪松惊讶道:“这么快?”她摸出手机来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那条,“你都没给我发照片。”
古成柏伸手打车:“看见合适的就定了,你一定会喜欢的。不相信我吗?”
红色出租车停在眼前,古成柏给应雪松拉开车门。
诚挚邀约放眼前,只能她往前迈步。
应雪松耸耸肩:“不信谁也不会不信你啊。”
两人前后上车,车门关上,出租车融入车流,一路迎着夕阳,却没有偏离海景港湾,开到小区门口。
车停下的时候,应雪松认真看窗外街景,一脸震惊地看古成柏付钱推门,看他转过来给她打开车门。
应雪松人还没下来,手指着外头:“这里?”
古成柏把头一点。
应雪松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古成柏在国外的时间比在港的时间多,她为了省钱搬家换房子的时候,就已经来这里看过房。
一年前她和任建成刚谈恋爱,任建成提出替她另租房子后,她也再来这里看过。
第一次是觉得贵不可攀,第二次是觉得不必浪费。
可每一次她推开门,看见满地夕阳,看见落地窗外碧蓝维港,还是难免会忘了呼吸。
正如此刻。
“这一个月四万租金。”
“客厅足够大,这一户是三房改了两房,多出来一个衣帽间,要不要去看看?”
应雪松拉住要往卧室去的古成柏,重复:“这一个月四万。四万!”
古成柏握住她的手,从他的衣袖上扯下来,攥在自己手里,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向主卧。
“把主卧留给你,这里是个套间,你看窗外,是维港,今晚搬过来,看看夜景怎么样。”
应雪松眉心动了动,把手从古成柏的手里往回抽,可他却不肯放,手指收紧,连指甲盖都白了个小月牙。
“哥,你别闹了。你就是眼下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我都要嫁人了,你又还没结婚,放着这么……”
“就是婚前协议明摆着要把你吃干榨净,你也要嫁给他吗?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开心扮幸福骗我到什么时候?”
应雪松话语停滞,整个人被定住一样。
她呆呆看着古成柏,嘴巴还张开着,却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古成柏垂下眼,胸膛跟着呼吸起又伏。他抬起眼皮看应雪松的时候,那眼神把应雪松都吓了一跳。
眼眶红红,痛苦的,像伤了的兽,那么适合笑容的一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都微微上翘的嘴唇,现在却抿得紧紧。
沉默。
只有沉默。还有浓重的呼吸。
窗外夕阳打进来,将室内一切照亮,照亮古成柏眼里的不忿与不甘,照亮应雪松的心虚与害怕。
古成柏握住应雪松的手腕:“听话,我们回去收拾东西,今晚搬过来,这是我和你的家。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只为了钱漂在外头,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在香港陪你,有我在,你不需要为钱发愁,不需要省这省那,不需要签任何婚前协议,没有人能欺负你。听话,我们不嫁了,听话好吗?”
听话。听话。
应雪松摇头。
左右左右来回,她坚定地摇头。
“哥,你放心,那些婚前协议我不会签的。没有人能欺负我,没有人能白从我这里拿好处。我有办法拿捏任建平拿捏任家。”
古成柏定定看着应雪松:“你别再跟我撒谎让我放心好吗?你就会报喜不报忧,你说那个什么任建平对你言听计从。言听计从就是窝窝囊囊地把婚前协议给你,他恐怕都没有跟他父母争取过吧?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你跟他在一起怎么能过得好?”
“他听我的,我真的有办法。他给我买的订婚戒指,三克拉D色,一百五十万。不好吗?”
“你就要那枚戒指吗?就一枚戒指就那些比你自己更重要吗?他没担当什么都没有,你进去又能做主吗?怎么值得你选他?”
“可任家里的钱值得。任家的产业值得。‘工字不出头’啊,哥哥。”
应雪松重复:“‘工字不出头’啊,哥,你和我一辈子只能给任建平这种人打工,你教他这种人考试,我给他这种人递包,十年、二十年、这辈子,都出不了头的。”
古成柏牙关紧要:“我们只有彼此,雪松,我只希望你平安快乐,你想要什么哥哥都能给你拿到,你……”
“哥,你自己能甘心吗?你能让我甘心吗?”
应雪松抽了抽鼻子,再问:“我不甘心,你能吗?他哪里比你我优秀?只不过是托生了个好人家。就能住豪宅,开豪车。我们呢,你全靠自己,早也用工晚也用工,拿全奖读书出头,工作也一天都没有听过,可还要因为是福利院出来的,当家教都要被那些读私立的有钱仔比下去,说你只能教书,根本不知道他们阶层的为人处事待人接物。被抢客,被贬低,你甘心吗?”
应雪松摇摇头:“我不甘心。我选任建平,就是因为他懦弱无能好摆弄,选他就是因为他离不开我,要靠我去拉生意认识贵人。
“天不帮我选好人家,没给我铺好路,那我就自己选,我自己给自己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