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势头刚起,楚妄加紧些脚程,或许能够尽快赶到驻地。
“小心有异。”宝剑忽然厉声警告,平日里细弱的声音显得尖锐。
楚妄握紧宝剑,警觉地看向周围。
有刀刃摩擦的声音隐隐传来,隔着微黄的薄沙,楚妄看见来人正是那日鬼鬼祟祟的北狄人。
这些人现在正凶相毕露,手持弯刀,势在必得地看向他,像看着只猎物。
所以,这些人是专门来杀他的?
楚妄心中一凛,低声道,“是太傅想杀我?”
对面的北狄蛮子压根听不见楚妄的话,也听不懂,他们只拿钱办事。
倒是宝剑十分赞同道,“啊,你竟然猜到啦!”
楚妄把剑横过来,看着它拙劣地表演,宝剑继续分析,“在边关是解决你的最好时机,没想到他们敢在边军眼皮子底下动手。”
楚妄冷哼一声,“选这个天气,怕不是巧合。”
宝剑闪了闪剑柄,“废话不多说,拔剑吧!”
这些刺客来势汹汹,楚妄一人应对若不拔剑只怕应付不来,今日宝剑可要豁出去了!
楚妄拔出宝剑,而宝剑很争气地在刺伤一个人后晕厥了过去。
风沙愈刮愈烈,狂风卷起砂砾打在人脸上,带来刺痛。
刺客们戴上面罩,不减攻势地向楚妄挥来弯刀。
楚妄脸上虽然没有防护,但他闻声躲闪且动作凌厉,加上宝剑饮了血后剑光大盛,像开了荤一般渴望着更多鲜血。
一人一剑开始杀红了眼,一身黑衣的楚妄手执宝剑站在黄沙中,发丝凌乱地打在脸上,血红满身,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
不知何时,刺客们已经死光了,风沙渐渐平息,楚妄寻向瘫倒在地上的尸体,用宝剑逐个刺去。
眼尾的猩红火焰般燃着,补刀,必须补刀,如果敌人没死透就会反过来杀了他,敌人必须死得彻底……
楚妄的左臂受伤了,此刻正血流如注,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是特意让敌人留下的,只为了让对方松懈,他好一击毙命。
周围的空气清澈了,沙尘暴结束,他与宝剑已逃出生天。
可在楚妄的脑海里,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耳边是不绝的兵戈声,战马嘶鸣,战车滚动,还有野火烈烈焚烧,而他眼皮沉重,血液似被冰冻,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妄再度睁眼。
他感觉自己是被冻醒的。
楚妄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四周是白茫茫不见尽头的雪原,天上没有太阳也不见月亮,现在是白天还是夜里,他不知晓。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的身体正在缓缓向前滑动,身底垫着简陋的木片,下面是松垮的雪面,有雪渍染到了他身上。
脸上的血污糊住了眼睛,他想抬手却没有力气,他的手臂早都脱力了。
楚妄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自己正被一个白色的背影拖拽着,这人手里拄着银枪,步履缓慢,有些蹒跚。
不算宽的肩上搭着由布条拧成的绳子,看起来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结实,勒在那人的肩上,仿佛就要割出一道口子。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前面的人顿了顿,并没回头。
“你醒了?”
是熟悉的声音,温润如泉,化开他心上的泥沙冻浆,血液终于化开,开始缓缓流动。
原来是贺環救了他啊,楚妄意识到这一点,翕动着双唇想要说什么,可惜发不出声音。
贺環自顾自说道,“楚少将军真是好本事,只带五人便敢去烧敌营粮草,还身中毒箭倒在山谷边,是打定主意要做一回英烈了?”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却扎得楚妄根本躺不住了,但伤重若此,他根本无法动弹。
好在他终于能开口说话,“好玉郎,再帮我一次。”
楚妄记得,只要这么叫贺環,对方一定会答应他的,不然被父亲知道,他怕不是又要受军法。
前面的人始终不回答,不知过了多久,停了下来,楚妄抬头时已经能望见楼霜关的城楼。
要不了一会儿,斥候就能发现他们了,楚妄要快点与贺環对好口供,否则他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大不了他再也不任性了还不成?
可楚妄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他身上的毒箭是拔了,可毒又是如何解的?他来不及思考,只想着先把这紧要关头应付过去,回头再好好谢过贺環便是。
楚妄又哀求两声,贺環终于回过头来了。
楚妄的笑忽然僵在脸上,他看见那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唯有唇边那一抹殷红让人难以忽视。
贺環再度吐出一口血,声音依旧温润只是变得很轻,轻得像羽毛,像雪。
他说:“可是楚小妄,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天边飘落一片雪,楚妄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贺環倒在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