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变得更寒凉之前,楚妄携宝剑往将军府走去。
宝剑吮着楚妄端在手里的糖水,垂下眼眸,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楚妄,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若是真这般继续安闲地过下去,那就不是楚妄了。
楚妄停下了脚步,裹了裹身上的毛披风,免得夜风吹凉了宝剑。
“南关动荡,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真有交战那日,我便自请去南关率军抵御外敌。”
宝剑闷闷道,“可是南疆与北疆是不同的。”
楚妄指头戳了戳剑柄,知道这是宝剑里的贺環在担忧他,南橘北枳,北边的猛将到了南边不见得能施展开来。
原来贺環从前对自己的一切冷漠只是假装吗,现在他躲在宝剑里头,不是做得很好吗?
楚妄心间一热,狠狠捏了下剑柄,那里正是贺環的脸蛋。
“只要能打跑敌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战士奔赴战场,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嗯……”贺環闭上嘴不再说话。
谁都没再说话,谁也没注意原本成对的灯笼,有一盏灭了,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夜有些深了燃尽了自行灭下去的。
楚妄推开将军府的大门瞬间,不留神踩空了,手间蓦然一空,装着糖水的竹筒也跟着飞了出去。
来不及稳住身子,宝剑随着楚妄往地上跌去,楚妄只来得及紧紧搂住宝剑,以免撞击在石面上。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宝剑的剑柄被温暖甚至有些炽热的手掌垫着,头顶有轻微的闷哼声传来,剑担心的目光下移,想看看楚妄摔得怎么样。
下一瞬,脸倏然红了。
楚妄的唇正贴在剑柄上,裹着一层清冽的热意传递到贺環的唇上,同时传来一抹携着甜意的轻微的剐蹭,带着毛齿一般让他从灵魂深处酥麻震颤。
楚妄在做什么,为什么在舔他?!
“好甜,”楚妄这才坐起身,回味般抿了抿唇,“糖水竟这般好喝。”
唔,原来是这样,楚妄不过是舔了一口落在剑柄上的甜水罢了。
贺環长长舒了一口气,暗暗抖落心头那点颤巍巍的余韵,是他误会楚妄了。
宝剑钻出楚妄的披风,由着夜风吹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轻咳一声道,“喜欢下次还买。”
他想起楚妄小时候应是喜欢甜的,一块小小的酥糖都能让他破涕为笑,倒是长大后再未见过他吃,原以为是不喜欢了。
楚妄却摇了摇头,目光粘向宝剑,声音沉哑,“只有今晚的最好。”
宝剑“唔”了一声,撇过头去。
想来也是,因为今夜是元宵节有这般好的灯会,一切都很应景,今夜的糖水才会觉得格外甜,可这样的日子一年也没有多少。
只是他没看见,黑蓝色的眸子在夜里闪烁了两下,舌尖忍不住舔了下唇角,卷走最后一丝甜意。
那是来自贺環唇角的甜。
是只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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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还没结束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逃亡在外的上任宰相简松之终于被捉住了,由囚车一直押送到上京。
这多亏了腿疾刚愈的戚浮生锲而不舍的追查,因老宰相是二皇子党的余孽,审案定罪的过程十分迅速,定于春末行斩刑。
楚妄听闻后面圣请命,陈情想当一回刽子手。
萧并羽心知简松之所作所为,觉得楚将军为父报仇之心可悯,于是欣然应允。
斩刑那日,天不晴也不雨,只是阴沉厚重着,压得人心头烦躁。
观法场的人群在官差的管制下沉默着,时不时飘出一句骂言,也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官差也就当没听到。
法场上,罪行宣读完毕。
楚妄手握宝剑踏上石阶,步伐缓慢而坚定。
日头偏移,此时已接近午时,犯人早已被押解在此,身穿囚衣的身躯佝偻在那里,正对着台下众人,像是请罪的姿势。
苍白凌乱的头发如枯萎稻草般凋谢了生命力,人也许还是活着的,可是看起来已经死了。
楚妄来到死囚身后站定,抽出其背后的斩条,最后与宝剑确认一遍,“你真的可以吗?”
宝剑说,“能为英雄报仇,乃我之愿。”
贺環想,终于能为楚伯伯报仇了。
楚妄凝眸深深看着宝剑,深吸一口气,缓缓点点头。
剑刃清鸣离鞘,原本温吞闷钝的午间日光忽而刺破灰青的云层,乍亮间给陨铁剑镀上一圈金色轮廓,与凛冽的剑气一同刺破这片混沌。
杀意与正气骤然升腾,灼烧着在场之人心底热血,誓要燃尽一切罪恶。
贺環跟着楚妄的动作靠近死囚,犯人身上的血污让他泛起头晕恶心,对眼前人的仇恨则并未让他生出半分退缩的心思。
战士死疆场,却不应死在尔虞我诈里,不应成为他人的踏砖。
罪人必须死。
“还好吗?”剑已扬起,楚妄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