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楚妄才迟迟归来。

贺環把自己挂在墙上，不想说话，只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只是那微微闪动的剑柄出卖了他，一阵晃动，他落入熟悉的掌心。

沉冽的气息传来，还带着市井的烟火味儿。

“没睡着就别装模作样了。”楚妄把剑举在眼前检查着，还不错，擦得还算仔细。

于是拔开剑鞘，准备将剑身好生擦拭一番。

“我累了。”贺環弱弱道。

楚妄一顿，抬手抚上剑柄，并没有发热。

“很快就好。”楚妄声音低缓，如哄一般的语气。

“说不擦就是不擦了！”宝剑声音忽然拔高，剑刃闪着光偏开了数寸。

剑尖轻轻刮过楚妄的手背，微疼。

楚妄深吸一口气，目光凝向宝剑，也不知今日宝剑怎么了。

“好，不擦。”等睡着了再偷偷擦剑也不迟。

宝剑需要好生保养，这样才能长久陪着他，这已经成为了楚妄每日的必做功课。

楚妄于是放下宝剑，无言走向屏风后面的浴房。

贺環无声地回到墙上，墙上冰冰凉凉的，带给他镇静的感觉。

他听着屏风后的水声，不知为何比平时要响要吵，搅动着他的耳膜，让他不得安宁。

“你轻些，我要休息！”贺環发出警告。

话落，水声就停了。

贺環轻轻舒了一口气，正要再阖上眼，去追寻独属于他自己的宁静。

忽然被一阵携着热意的潮湿气息包围，有水珠滴落在剑柄上。

贺環抬头间脸上一红，他的视线正好落在楚妄的胸前，两道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而桀骜地盘桓其上，如峰峦嶙峋起伏的腹间刻着数道颜色较浅的伤疤，那是年岁更久的旧伤。

再往下看去，就是被布巾掩着的不可再直视的地方了。

只停留一眼，就慌忙移走目光。

楚妄正赤着脚，皱着眉头，这般站在宝剑面前。

热意缓缓靠近，贺環躲不开，只能放轻呼吸尽可能贴着墙，若他还是人，手指尖可能都已经把墙给抓花了。

微沉带哑的嗓音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倦意落在贺環耳畔，惹得他颈边痒，下意识想躲，却蓦然落到对方的手里。

“洗澡哪有声音小的，”微哑的尾音上扬，眼底带了抹笑意，“莫非想与我一起？”

贺環很想敬谢不敏，奈何对方更强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楚妄带到浴桶边上。

他把头撇到一边，心里骂着楚妄。

好一套连环计。

若是他认怂洗了，洗后便要由他帮忙擦干。

方才的拒绝便成了个笑话。

屈辱感从贺環心底升起，他看着楚妄舀了一瓢水举高，闭上眼认命般等着那水兜头淋下。

三息后，贺環睁眼。

只见楚妄正站在一个小桶旁，盆里铺着一层玫瑰花瓣。

他被楚妄捧起来，轻轻抽走剑鞘，放在小木桶中，那里有个凹槽，宝剑坐在上头倒是正合适的。

楚妄捏了捏剑柄，“一起泡澡吧。”

“唔，行吧——”

若是这般温和的方式，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贺環舒舒服服泡过了澡，闭上眼由楚妄帮他擦身子。

他的身份是宝剑，这样的时刻，他便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不过楚妄这么温柔做什么？难道不应该用布巾潦草地擦过，再让他自己晾干去吗？

“你能快些吗？”贺環晃了晃剑柄，楚妄自己倒是十分讲究，已经穿好了寝衣，倒让他赤条条躺着。

“别动，”楚妄垂眸看向宝剑，“这是我专门向人讨教过的新的保养方法。”

楚妄说着，将布巾落在剑脊旁的纹路处，轻轻滑过。

确实还挺舒服的……

“竟是这般……”

见宝剑没有拒绝，楚妄的唇微微上扬，更是毫无芥蒂地进行后面的动作。

宝剑修长匀称，纤薄锋锐的剑刃上裹着寒冽的剑光，在潮湿的浴房内与赤玉剑柄相得益彰。

白玉扣剑穗铺开在榻上，凌乱如发，楚妄没忍住用指尖轻轻撩拨，一下又一下。

贺環已经被睡意吞没，恍恍惚惚间觉得舒服，下意识闪了闪剑柄。

楚妄眸底暗了暗，坏心眼的伸出手指戳戳剑柄。

宝剑：“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帮宝剑套上了剑鞘，楚妄抱着他上床，将剑箍在怀里，阖上眼，以鬓边蹭着剑柄。

折腾了一日，倒真是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