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浮生闻言瞟了楚妄一眼,平日里锐利冷酷的双眼,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给人庆生?给谁庆生?
锦衣卫指挥使平日特立独行惯了,但他出入各种场合,对上京这边的风格还算了解,看到的总比楚妄知道的多太多了。
他与楚妄讲得还算细致,两人低声聊了半晌。
宝剑里的贺環每每尝试侧耳去听,楚妄就好像发觉了似的,把声音压得更低,惹得他心中憋闷,干脆闭塞双耳不再去听。
贺環心里恹恹,自我开导楚妄也有他自己的生活,身为剑何必干涉那么多,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感觉肩膀被人戳了戳,隔着剑鞘贺環也知道是楚妄,抬眼一看,楚妄悄悄将几块切好的蜜瓜放在他边上。
是御内的贡瓜,丝丝浮动的香甜气味,在校场边萦绕,带来一抹清甜的微凉。
贺環往前头一瞥,楚妄与戚浮生中间的果盘里的瓜倒是比他身边的小了不少。
宝剑内的虚空里,贺環边咬着瓜边想,那就姑且不计较楚妄方才的不理人了。
离开之时,戚浮生屏退左右,告诉楚妄一些消息,南边来的康国使者已经入京,若在京中碰见最好远远绕开,莫要冲动惹出事端。
楚妄皱眉,“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
戚浮生无声点点头,若不是看在已故的楚大将军面子上,他必是不会做出提醒的。
楚妄按住剑柄,别以为他不知道宝剑偷偷跟着点头,不服气地拱拱手,有点咬牙切齿,“多、谢、提、醒!”
·
这几日贺環发现楚妄出府的时候变多了,也不带着宝剑,平日里相处的时间自然变少了。
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或者孤零零躺在整洁的桌案上,贺環莫名有种“独守空房”的感觉。
或许这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上次的话应是被楚妄听进去了。
没有旁人,贺環懒懒直起剑身,准备活动下身子。
他一会儿站在床沿,一蹦一蹦用剑柄拨着窗帘的流苏,一会儿又蹭到书架边翻着上面为数不多的书册。
一会儿又歪在书桌上,钻到笔架底下,任毛笔头滑过鼻尖。
在笔架下躺了片刻,贺環觉得腰间硌得疼。
待要再换个地方,赫然发现剑鞘上沾了一块新鲜的墨痕!定是他方才不小心扫过了砚台。
素来喜净的贺環怎么能忍?可身边既没有帕子,也没有水,无法行清洁之事。
身在将军府他又没法子叫人。
方才沈阔来找楚妄就敲过门,没得到应答就直接走了。
反而吓得贺環屏息僵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让沈叔发现宝剑里面有剑灵。
楚河是个好应付的,可沈阔不同,在他面前一个不小心就要暴露自己是“贺環”。
他平息了狂跳的心脏,变得沮丧懊恼。
如此靠在桌案边,那道墨痕明晃晃沾在身上,提醒着贺環的无能与不堪。
都怪楚妄!
贺環忽然想,若是楚妄在,若是他没有出门,何至于如此?
门边传来响动,是楚河来了,他端着一盆清水,还有细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宝剑大人,你在吗?”
没开窗子,屋子里不算很明亮,楚河没看见宝剑的影子。
他放下水盆又唤一声,“宝剑大人?”
“我在这。”这才有一道细弱的声音传来。
楚河循声望去,发现床帘的阴影下,宝剑正无精打采靠在那里,连身上的宝石都显得灰蒙蒙的。
他把宝剑捧在请到桌边干净的角落,看到那道刺目的墨痕。
“宝剑大人,我立刻帮您擦干净!”
贺環认命般,“擦吧。”
楚河用细布沾了水,只小心擦拭着宝剑的剑柄和剑鞘,并未有丝毫拔剑的意思。
自然是被楚妄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若非将军有事出门,还轮不到他伺候这有灵性的宝剑呢。
谁知将军怎么了,自打从边关回来,就不让他碰这宝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宝剑救过将军的命呢!
“楚妄去哪里了?”贺環问。
“将军出门买东西了。”楚河随口道。
“府里需要他亲自去买东西?”出门不带宝剑已是不寻常,这就更加不寻常。
“宝剑大人真的想知道?”楚河顿了顿,这不好吧。
虽然将军没说他不可以告诉别人,但看样子那也是将军的秘密活动,说出去真的好吗?
“当然。”
楚河稍稍犹豫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反正将军也没说不可以告诉宝剑大人。
便如实道,“听说过两天将军要给人庆生,应是给人准备礼物去了。”
贺環嘴上说着“原是这般”,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是那个人要过生日了吗?
宝剑半天没说话。
让楚河以为宝剑大人一定觉得这件事很无聊,便没再说下去。
楚河又贴心地把宝剑大人讨厌的砚台里的墨水清理干净了,才静悄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