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剑陷入了长久的昏睡。
楚妄在床边守了几天,时不时替他擦拭,又日日焚香,好让灵体不要那么虚弱。
他扯着剑带子坐在那里,如同牵着贺環的手。
看剑柄微微闪光,如同看着贺環并不踏实的睡颜。
指尖轻轻拂过赤玉温润的表面,勾勒着想象中的轮廓,这里是唇,这里是眼。
他渐渐等不及,这次宝剑睡得太久了,整整七日,也不出现他的梦里,告诉他这次为何睡了这么久。
不知不觉间楚妄骤然惊醒,心里好像被剜空了一样,呼呼漏着风,这下他终于切身体会到贺環胸口被贯穿时候的滋味了。
不仅仅是疼,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永无宁日的空荡。
楚妄有些恍惚,宝剑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不可以,绝不可以如此!
楚妄下意识紧紧攥着剑带子,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不能够请郎中和御医,他便去寻道士请和尚,让他们来通灵。
若是贺環睡着了,便把人唤醒,若是贺環迷路了,便将他引回来。
念头一起,等是一刻也不愿意再等的。
正要起身,一股牵动的感觉从指尖末端传来。
楚妄停在原地,呼吸也跟着停了,他并没有在动。
又是那种牵动的感觉,虽然很细微,很轻,但确实是剑在动。
楚妄愣了愣,唤道,“贺……你醒了?”
宝剑“嗯”了一声,声音很缥缈,但好歹不是楚妄的幻觉。
贺環撑起虚弱的身子,靠在床头,疑惑,“怎么了?”
不知为何,觉得今日的楚妄有些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贺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等我下,很快就好。”
楚妄说完就跑了,听声音却是没走远,一阵“窸窣”又一阵“噼啪”过后,又重新出现在床边。
贺環这才注意到,方才的楚妄衣袍都是褶皱的,脸上虽然干净但眼圈青黑,人也清瘦憔悴,嘴边还有淡淡的胡茬。
唔,看来他这次睡得很久了?
不过自己睡得久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向来不在意这宝剑的死活吗?
莫非……
贺環瞟了眼楚妄,暗忖着,莫非相处的时日久了,楚将军倒真对宝剑多了些许在意?
他又仔细看向楚妄,此时已经变得干净利落,现在的他眼底虽然仍黑着,整个人脸上却焕发了别样的光彩。
“我是躺了多久?”从头到脚都是酸痛的,贺環是并不想再躺着的了。
宝剑顺着床沿站立起来,剑柄尖还没到楚妄的鼻尖,他用被子垫了垫脚,才堪堪够到对方的眼睛。
贺環微微仰头,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头顶也才刚到楚妄的眉间,如今一年多过去,楚妄也更高了,若他还活着,相差的高度应和现在这般差不多。
手背贴在剑柄上,感觉不到烫,楚妄放心了些,“你睡了七天七夜,既然这么怕血,以后还是好好把你供起来,再不让你碰那些脏东西。”
明明只是轻轻一碰,贺環不知缘由地呼吸一滞,往后挪了挪,讷讷,“身为剑这般怕血,是不是很可笑?”
楚妄只觉得那赤玉剑柄似乎又晦暗了些,抬手一个爆栗落过去。
“这算什么,我还怕鬼呢!”
贺環忽然笑了,差点溢出他原本的声音,心说这小子还挺实诚。
小的时候夜里他总被楚妄叫去一同如厕,就是因为这人怕鬼。
失神的瞬间,贺環忽然随着剑身倾入温暖的怀抱。
落在耳边的声音微微沙哑,有七分倦意,另三分是什么辨不分明。
楚妄说,“以后不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贺環想了想,觉得不能顺着他说,否则会显得剑很无能很软弱。
为着这么点稀微的自尊,装不在意道,“无妨无妨,以后还要跟你出去打仗。”
“不可,武库里那么多兵器用哪件不是用!”楚妄坚定的否决,又觉得这般说也不是他的本意,便找补道,“不管去哪里我都带着你,你便老老实实由我背着就行。”
贺環:“?”
“不嫌累赘么?”
楚妄把胡思乱想中的宝剑拎起,放在眼前,沉凛的目光似乎能凝成霜了。
“我说不累赘便不累赘!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说完把贺環平放在床上,还贴心地掖好被子,冷着脸走了。
床上的宝剑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真把他当作人了?
他动了动剑身,发现床比从前舒服了许多,被子也柔软,一阵困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阖眼睡了过去。
没注意到门外的身影驻足了许久才无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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