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暖了，万物复苏。

报了仇，贺環觉得看什么都是好风景。

上京的暖很温润持久，让他多年来坚硬冷寒的骨血回暖了，眼中看得见檐下绿柳，耳边听得到莺歌燕舞，心底正被这春意慢慢填满。

满的好像下一刻自己就要消散离去了。

近来楚妄用餐时都带着宝剑，满满一桌子菜，丰盛得不得了，好像专门来给他加餐似的。

贺環想虽然他也能尝见味道，但终究无法真正享用，于是几次开口告诉楚妄不必如此铺张。

楚妄只冷声道，“谁说是给你的，我正在长身体，正需要营养。”

“唔——”贺環看着桌上的颗颗鲜红，“所以长身体需要天天吃枸杞？”

楚妄双眼睁大了些，气鼓鼓地盛了一勺鸡汤喝下，大半勺的枸杞入口，染得他颊边也跟着红了，连带着耳根也红。

“本将军喜欢。”楚妄嘴硬。

本来瘦削硬朗的面颊，近来也长了点肉，多少中和了经年来的冷冽，过分硬朗的帅气于是柔和了些，把贺環看得发怔。

好一会儿，贺環才从这失神里回转过来。

受宝剑的影响，他的感知和欲望通通都被放大，贺環在心底苦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数次失态。

好在，楚妄是察觉不到的。

一丝凛然从心底升起，贺環正了正色，望向楚妄，现在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永远也等不到最好的时机。

所以有些话，要趁早说。

“楚妄，不必对我好，我只是个剑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消散了。”

所以，倒也不必付出这么多心思，也不必把它当个人。

承过的恩，蒙过的情，也可以当做没存在过，说过的话，吵过的架，也都不过是假的。

贺環虽然还是贺環，但宝剑从来都不是他，所有贺環的流连与不堪，与宝剑从来都没有任何关系。

趁着它还不是他，贺環需要提醒楚妄那个边界，只要楚妄不去踏过，宝剑也就自然跃不过来。

楚妄愣在那里，下意识要立刻否定宝剑，却发现他根本找不出理由，更没有任何立场。

莫非要以曾经要折断那把剑的剑主身份？

还是告诉他，自己知道宝剑就是他？

多荒唐，他不敢。

他说不出来“就要对你好，就想对你好”的话。

他垂下眼眸，任双眸躲在睫毛的阴影里，说到底，宝剑的忧心不无道理。

好半晌，楚妄才想起来放下手中的碗，里面盛着的汤早已凉了多时，余光瞥过去，宝剑仍在不近不远处靠着。

楚妄心里一乱，剑不说话不动作的时候，可不就是个死物？

这时候他才想起，贺環不是早都已经死了吗，彻彻底底死了，他亲眼见证过。

垂下的眼眸抬起，楚妄干咳一声，“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贺環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方才的话楚妄听进去没有，只问道，“去哪里？”

听到这声音，楚妄才安了下心，“带你活动活动筋骨，总在屋子里都要生锈了。”

“生锈”真是个可怕的字眼，这代表着宝剑的速朽，与死亡是那般接近。

宝剑轻轻哆嗦了下，急忙查看身上是否有凝结的水珠，潮湿的痕迹，他确实太久没有出门了，剑纹都要起毛边了。

心虚地应声，“好”。

次日，楚妄带着宝剑来到一处校场，只见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早都列队等候，才知道他们去的原来是锦衣卫镇抚司的校场。

原来是戚浮生新得了一柄宝剑，据说是师无恨的亲传弟子铸的祥瑞之剑，他声称这剑比观澜这把邪剑可好上太多了。

他在楚妄面前炫耀的次数多了，楚妄忍不了，直接提剑约战。

孰好孰坏，比比不就知道了？

宝剑暗笑，还真不够幼稚的。

酣战一个上午，毫无悬念，最终还是观澜剑胜了。

楚将军与戚指挥使便坐在校场的长椅上，一边擦汗一边喝茶。

宝剑也瘫在一边晒着日光浴，兢兢业业保养着剑身，以免被锈蚀。

刚恢复了些力气，楚妄便向身侧之人扬眉挑衅，“输了就这么算了？手下败将。”

戚浮生把汗巾塞进怀里，不敢苟同，“非是剑术不如你，我是败在你的剑手里。”

楚妄抱臂翘起二郎腿，神情忽然骄傲起来，“比的就是剑，谁和你比剑术？”

年轻人就爱厚脸皮耍无赖，沉稳的锦衣卫指挥使懒得与楚妄计较，“说吧，想要什么？”

楚妄瞥了眼身旁的宝剑，凑到戚浮生身侧，颇为神秘。

“只需要教教我，你们城里是如何给人庆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