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派无人机巡视,所有人禁止单独行动!”“快去清洗内循环膜接口,动起来动起来……”
所有的保护装置都开到了最大功率,切换到了驱逐模式,那种有规律的持续嗡鸣声简直像是死神的羽翼在空中挥舞。
莫斯科笼罩在灰色中,到处是身穿统一制服的清除员。
内循环膜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黑色,如果站到高处,凑近,就能看到无数漆黑的小点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撞击着它。
雨水透过内循环膜动态流动,透明的水流里夹杂着黑点。
虫子。
准确来说,它们是一种畸变生物。
暴雨,暴雪,沙尘等极端天气下,内循环系统会变得相当脆弱,再加上畸变生物的袭击……
情况会变得更麻烦。
“这群脏东西,”有人咬牙切齿,“故意的吧?”
“只是天气原因,冷静点,每年不都有这么几回吗?比起今天早上那群蜘蛛,虫子算什么。”
畸变生物释放的电流会导致机器人无法工作,有些事情只能依靠人类完成,大批大批抽调来的临时人员穿梭在内循环膜接口之间,远远看去也像一群虫子。
“轰隆——”
窗外雷声惊人,柳卓一言不发,扶着膝盖慢慢蹲到了地上。
她的头发从背部垂下来,沿着脊椎骨舒展着,垂到了地上。
又长出来了。
“我不相信。”
柳卓说。
“是他杀了卡尔松,他一定知道卡尔松是为什么来的,他拿她当鱼饵,他收杆的时候脸上一定在笑,因为他在找政府里那条鱼,那条鱼想吃两边的食;他一边走一边看,走一步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五步,他不可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就是他在安排这一切。”
零“咔哒”一声收回了投影。
“我对你没兴趣,你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我也没兴趣,你帮我我就谢谢你,你害我我就拧下你的脑袋,你知道我能办到的,是不是?现在我要你去干点事情,你做不做?”
零说:“你想要什么?”
“听我说下去就可以了,维克多,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包括那张脸都是假的,脑技术有个分类叫脑混淆技术,他在耳后放个东西就是为了这个吧?”
“你想知道我怎么弄明白的?真遗憾我没上过大学,就算上过也忘光了,我只知道那个怎么用。”
角落里主机发着光。
在世界这个游戏里再也不会有这么接地气的解谜方式了,感谢网络,感谢在核爆后上传资料的志愿者。
零说:“你做对了。”
“谢谢,不要怪我猜到了一切,应该怪凯贝洁特的义眼。”
义眼的功能比人的眼睛要多得多了,可胆子却没有柳卓一半大,它看见维克多的视频之后就吓得不会动弹,连带着凯贝洁特都心生恐惧。
她不知道柳卓的能力,如果她知道,就不会告诉柳卓她的异能。
凯贝洁特不知道,是否就意味着她的老板也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呢?
零的声音在慢慢变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了:“……不行,电量太低,我找找备用能源,等我重新上来……重连一下……”
断掉了。
柳卓重新看向刚才投影过地图的墙面,投影已经消失了,她皱着眉,眼神在墙上一寸寸滑动。
西伯利亚部分很少,欧洲部分,尤其是西欧很多,北欧也很多,北非有一些,但不算特别多,中亚还好,东亚,除了一个地方几乎没有之外,日本有很多……
柳卓心里有个猜测,她暂时把它按了下去。
窗外雨声还在持续,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她在心里画着十字,闭上眼睛。
她一开始什么都想不了,耳朵里沙沙直响,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和着心跳一起搏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经受这一切,为什么是她?
上帝高高地坐在教堂里听着祷告,这里遍地都是教堂,都是金顶,十字架,开满了一扇扇似乎是通往天国的窗户,盯得久了,好像眼睛都会和金色一起燃烧起来。
主真的听得见吗?
主啊,宽恕我,保佑我,给我力量让我救出这些所有人,所有在火中受煎熬的人,让我救他们,好让他们知道主的圣名……阿门。
柳卓深深呼气又深深吸气,带着凉意和水分的空气钻进肺泡钻进血液,冷幽幽的,一直升到脑子里,眼睛后面。
让我救他们所有人吧,这就是我应该去做的。
生命册被柳卓紧紧攥在手里。
它轻得根本没重量。
屋子里暗下来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黑暗吸了进去,唯一的亮光是连着卡尔松身体的维生机器,管子里的液体咕嘟嘟地输进去,循环一圈后又咕嘟嘟地排出来。
卡尔松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应有的生理反应,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是不存在,眼睛微微闭着,缝隙中露出一点浑浊的眼白。
柳卓慢慢挪了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咬紧牙关。
让我救这些人吧,这些不能动的人。
他们和我是一类人,他们死掉就像是从我身上折去枝叶,让我救他们吧,让我救他们吧,让我来做这一切。
也救我自己。
雨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