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足有五分真地放声尖叫起来,很快被揪住头发拽了起来:“让加百列出来。”
柳卓心叫不好,当即猛地一抬胳膊挣脱绳结,一肘正中他面门,另一手拽下蒙脸的东西,[永不坠落]随即狂扫周围,旋风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她急速退后,终于拉开了距离。
之前她曾经和该隐一起猜测过,拉斐尔很可能是个天主教徒,那么他也许会遵守圣经中的规则。
这个人,他被派来“审判”没能完成任务的奥尔迦和加百列,还移植了强力的义体……
“米迦勒,”柳卓恍然大悟道,“你是米迦勒。”
最勇武的天使长,象征正义和审判的战士。
米迦勒并不多废话,飞身冲来,铿一声,他双臂外侧的刀刃已经完全弹出,齿轮锋利的切割声是擦着柳卓的脸侧过去的!
这一下躲慢了,就真是冲着要命来的!
一缕银发断裂,很快被气流卷得上下飘动。
柳卓忍不住为自己一时的天真感到悲哀,这些人眼里根本没有什么权衡利弊,他们就是奔着杀了加百列来的!
还好在这里的是我。
她想。
如果是奥尔迦呢?是该隐?甚至是……维克多呢?
米迦勒是一把纯粹的武器,沉默,和宝琳娜温柔的沉默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团雪白蒸汽,无知的人一旦凑近就会被高温烧伤。
之前的一切都要推翻重来了,她没办法借他们的路离开,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有短暂的停滞,柳卓紧紧盯住米迦勒不敢放松,眨眼间她已经跃起,在空中轻巧地翻身,手臂向下探出,蝴蝶刀像条灵活的舌头闪出,一下就鲜血喷溅!
[血灾]。
空中喷溅的血液变成某种有意识的活物,像条鲜红的蛇信,直直朝米迦勒冲去。
柳卓落地后翻滚卸力,站起来看向身后,包扎好的右眼突然一痛,沉寂已久的生命册喷出了血字:
[已录入信息识别:脊索动物门——硬骨鱼纲——辐鳍亚钢——海龙目——海龙科]
[表现型异能:称义]
他居然和该隐一样都是海龙?
而米迦勒在看清她的脸之后,就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肩膀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顺着手臂向下,很快在地面上积出了一个鲜红的水洼,而米迦勒好像没有感觉一样慢慢抬头,蓝眼珠僵直地瞪视着柳卓。
“妈,”他吐出一个单音节的词语,“妈。”
柳卓如遭雷劈,踉跄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动了,她好半天才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
该隐是该隐,那他是……
“亚伯,”她问,“你是亚伯吗?”
米迦勒跪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她:“妈。”
“你怎么……”柳卓近乎失声,“怎么会这样?”
该隐在这里,那怎么会有亚伯?
柳卓抑制不住地紧紧捂住脑袋……
该隐与他兄弟亚伯说话,二人正在田间,该隐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
耶和华对该隐说:“你兄弟亚伯在哪里?”他说:“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
耶和华说:“你作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
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
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该隐对耶和华说:“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
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
耶和华对他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①。”
……柳卓没有那么天马行空到认为那个躺在医院里刚满十五岁的该隐真的做出了那样的事,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
米迦勒,不对,亚伯显然是更有问题的那一个,他连眼珠都不转一下,柳卓留在他肩膀上那一刀带来的伤害已经不算什么了,一道更狰狞的裂口从他额角开始向下蔓延,很快他就满脸鲜血。
柳卓手足无措,试图去擦他的脸,但亚伯呆滞的眼神陡然恢复了清明,猛地抓住柳卓用力一推:“快跑……”
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过于惊悚,简直像恐怖片受害者附体,柳卓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谁料下一秒亚伯猝不及防抬手,然后……
柳卓眼前黑了一下,甚至没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亚伯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某种惊恐到极点的表情,紧接着他简直是撕心裂肺地吼道:“跑啊!”
迟来的剧痛终于扑倒了柳卓。
砸到脑袋了。
刚刚那下。
柳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
那是亚伯的异能,还是说他也被某种手段控制着?她更倾向于是后者。
我们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高楼崩塌了,四周莫名的景象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压在柳卓身上,无数的手在她大脑里翻搅,好像要把她撕成碎片。
柳卓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她没有力气继续走了,顺应重力倒了下去。
她不太会写字,因为她失忆了,她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也因为她失忆了,她做了某个离奇的手术,然后就丢掉了自我。
到底是谁干的?谁在残害分化者,又是谁让她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伤害她?
铺天盖地的黑影遮盖了视线,很像她写的那封信。
内容并不长,几分钟就能读完。
“你好,亲爱的瓦洛佳①:
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请相信,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留在这里对你和我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等我安定下来一定会设法告诉你,希望那些卡没丢,我不想让你破费,虽然有点晚了。
我诚心诚意地向你问候,祝你健康平安。
又及:
我们都认识的那个黑头发家伙,有关他的事我很抱歉,即使你不需要,我还是想说,他做的事对他来说有意义。
能把照片放到它该去的地方吗?你一定知道我指的是哪里,我情愿我在他们心里永远是一个孩子。
2222年2月,不知何日
你真诚的柳德米拉·V·B
于某个你不会去而我也早已离开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