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睡醒后没感觉神清气爽,反而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就连眼球都火烧火燎地疼,她抬手一摸,果不其然,受过伤的右眼在缓缓向外渗液。
说起来也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顶着破裂的右眼过了那么久,几乎忘记自己是个残障人士了,托叶尔绍夫的福,带她去处理了伤口之后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区别,有些时候她的身体似乎能屏蔽那些影响到她的健康,但不那么明显的痛处。
这事究竟是好是坏柳卓说不清,当务之急是处理一下眼睛,但是这屋里要什么没什么,除了睡一觉之外还真没有别的功能了。
阿廖卡不在,萨沙还安安稳稳睡在床上,小脸圆圆的,柳卓给这小娃盖了盖毯子,这时那个沉默的宝琳娜回来了。
她看了看柳卓的眼睛,比了个手势,示意柳卓跟她走。
柳卓有点疑惑:“你能……”
宝琳娜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带柳卓到了另一间更亮的屋子,又给自己戴了个凹面镜。
“不是义体,”柳卓大概猜出来她干哪一行了,于是赶在她动手前解释道,“是做了眼球修复术,能行吗?”
宝琳娜点了点头。
“谢谢您。”
宝琳娜又指了一下门外。
这交流方式过于意识流了,柳卓自认没有那么强大的理解能力,只能不懂装懂点点头。
按理来说这种伤情在处理好后还要规律使用滴眼液和其他药物,可惜柳卓完全抛之脑后,现在也无话可说,只能任由宝琳娜在她脸上摆弄。
阿廖卡再见到柳卓的时候差点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眼睛出了点毛病。”
柳卓顶着被纱布包了半边的脑袋,强装镇定道。
她自我感觉良好,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贴在太阳穴上的生命册掉出去。
“不算什么大事,几点钟了?”
“十点一刻,”阿廖卡有点迟疑,“我想问问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看起来对钱没兴趣,而且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
柳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转而问:“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喝一口?”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先旧伤复发了。
这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让人心里忍不住有点麻麻的,感觉很怪。
阿廖卡也有种隐约的担心;“药的话我没多少,恐怕你需要的也不是那个,也别喝酒,血会流得更多,我看,你喝口水吧?”
柳卓求之不得,杯子都没来得及找一个,在酒吧外面的水龙头下面痛饮生命之源长达一分钟,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
尽管那只是经过简单过滤的水,不是莫斯科河的水,也不是附近任何一条河里的水,甚至是非饮用类别水。
阿廖卡把脸别过去了。
“有点沙沙的,”柳卓评价道,“好像在喝刀片,割舌头。”
阿廖卡没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想带萨沙去见见安托沙和卡佳,我刚才去看过了,地方还不错,至少比这里好点,我可以找个附近的活干一干,等攒够钱再把他们接出来也好。”
柳卓直觉她这活计不会太合法,于是转移话题问:“你能当中间人吗?”
“能啊,”阿廖卡回答,“但是中间人干的活可不一样,你要哪种?”
“帮还钱的,”柳卓斟酌道,“就是,债务人暂时有点不方便见债主。”
“可以,债主是谁?”
“安全局的。”
阿廖卡停顿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被贴罚单了?非法使用分化能力那种吗?这种事但凡有点关系就能解决的,你拖了多久?”
柳卓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非常精彩。
……她怎么忘了这件事。
非法飞行被贴罚单之后发生的事情柳卓真的不愿意去想,为防止情绪继续往不愉快的地方滑落,她赶紧开口打断自己:“说起来有点复杂,不好办的话就……”
阿廖卡摇摇头:“没事,我试试吧。”
于是柳卓拜托她找了根笔,试了试笔头,还很尖,于是在酒吧外面随便买了点什么,撕开包装,在类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阿廖卡看着她写,说:“几千几万年前人就是刻着写字的,后来用墨水写,再后来树彻底砍光了,辐射把地照坏了,长不出新的,我们又刻着写字了。”
“你好像挺喜欢研究这些。”
柳卓一边说一边抽出那沓卡,留了一张,其余的都包在纸里,折成了方形。
“我写完了,听我说,他现在在医院,不好进也不好出;不能寄送,他的往来包裹肯定会有专人查;在街上你别想拦住他,卢比扬卡广场的人会保护他,我想不出什么办法能不引人注意地送到。”
“简单,”阿廖卡说,“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漏洞也最多,十点半了。”
和新枝的人接头在十一点。
“你会干掉他吗,”阿廖卡看起来还是眼馋那副义体,“真的,太可惜了,我有把握加价到二百万,如果弹簧和零件都没问题,能有二百三十万……”
柳卓对新枝没感觉,既无好感,也谈不上恨之类的,她不想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人连自己的内心都不能百分百读懂,何况在一个组织里,谁又能判断谁是好是坏?好坏又怎么界定呢?
柳卓只能单纯地定义为:是否伤害无辜的人。
这个标准也很站不住脚,她自己呢?是好人还是坏人?
阿廖卡比划了一下,给柳卓脸上蒙了点东西,从后面绑住了她的手。
“很松,”她拽着柳卓的胳膊示范了一下,“这么一下就能挣开,你要小心,他们要求我把你放进一个大号行李包里。”
这种只要身上带把小刀就能解决的事,柳卓并不在意,顶多就是呼吸不畅一些。
阿廖卡具体和新枝派来的人说了些什么,柳卓不得而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人搬上了车。
些许不妙,如果被他们从高处扔下去的话就更不妙了。
幸好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她又被抬下了车,似乎被两个人抬进了某个空间。
有人打开了包,把她拖了出来。
柳卓装死还算有经验,闭着眼一动不动,身体瘫软到那人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脉搏,发现还在跳动,于是往她脸上踢了一脚。
柳卓:……
没惹你,谢谢。
她的脸基本被蒙着,身形一眼看过去和奥尔迦相差不大,没必要浪费体力使用[在你之中]。
因此柳卓一睁眼就浮夸地尖叫着缩成一团:“你们是谁?”
周围很黑,和上次一样,那个有一副昂贵义体的家伙难道不能见光吗?
柳卓上次逃走时看清了领头的改造人,他戴着兜帽,眼睛很蓝,肤色惨白,下半张脸带着面罩。
那几乎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加百列。”
还是他的声音,他大概就站在柳卓面前不远的距离。
“你们找她……”
柳卓心想至少要演个过渡情节才算完整,可惜那人并不废话,拎她起来,一拳直接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