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凭着记忆,先去了动物园。
明明还是上午,还没到这里最热闹最疯狂的时候,人群居然已经一堆堆地挤满了入口,好像等待回巢的蜜蜂。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柳卓忍不住脸颊发烫。
分化者的命运残忍又清晰地刻在了宇宙中,分化能力是恩赐,因为有了它能做更多事情;可它被赋予的同时,也种下了死亡的前兆。
柳卓毫不怀疑,很多分化者根本活不到预计失能的三十五岁,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危险又不得不做的行为早早死去。
“我有时候能明白他们,”该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老师换谁当都一样,哪怕不是老师……因为他们只是想要个领头的,妈,就像宗教一样,人活着时受罪,就会期盼死后可以上天堂。”
柳卓没出声。
“妈,”该隐问,“你会当……我是说如果,如果必须选一个,你会成为新的……”
“为什么是我?”柳卓语气不咸不淡,“我脑袋上多长一只角还是脖子上多长一个脑袋?”
“我在那里的时候他们总是提那个实验,”该隐小声说,“还提你和维克多的名字,他不是好人,妈,你得小心他别有目的。”
柳卓停下脚步,对该隐说:“孩子,看着我,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你愿意用什么样的方式生活?你能用什么样的方式生活?你能不能决定自己用什么样的方式生活?”
该隐愣住了。
柳卓拍拍他的肩膀,走向内场。
动物园结构比她之前去过的地方都复杂一些,空中悬吊着透明包厢,有些人已经坐在了里面。
该隐很快跟上,跑到她前面,四处张望着寻找亚伯。
该说不说可能真是双生子的某种心灵感应,没过多久该隐就朝柳卓打起了手势。
他蹲在楼梯扶手上,指了一下高处某个包厢。
“他果然在那里。”
柳卓顺着看过去,一眼看到了亚伯的银发。
亚伯在人群中很明显,活脱脱是该隐的缩小版,只是他脸上缺少某些东西。
“看我说中了吧,”该隐接嘴道,“妈,你说我帅还是他帅?”
柳卓很想捂住他的嘴。
好几个人围在亚伯周围,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伤,还有的吊着只胳膊,柳卓一开始还以为是谁找他麻烦,下一秒反应过来是她之前干的好事。
她离开亚伯时,新枝的其他人都被[永不坠落]掀翻在地动弹不得,看来那一下威力不容小觑。
“那个光头是蜻蜓,”该隐低声说,“旁边小点的是兰花螳螂,那个人也好熟悉,我肯定认识。”
柳卓把帽子举到眼前,不经意往那边一瞥,但视角受限,根本看不到那边。
“她的蝴蝶在手上啊……”
该隐嘀咕了一句。
“我绝对见过她,在什么地方来着?”
“你下来,”柳卓扒拉他,“我来看。”
她三两下爬上去,扶着该隐站稳了,视线扫了几圈,很快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女人,卷发环绕在耳边和额头,看不清相貌,正和旁边的人谈笑自如。
“真美,”柳卓赞叹道,又拍拍该隐示意他凑过来,低声耳语了一句,“她是想拐你的那个人。”
该隐没听完就忍不住大骂了一声,顿时引得好多人转头来看,柳卓见状急中生智,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该隐在又哭又嚎,在地上不断打滚,围在他旁边的人越来越多,逐渐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柳卓趁机往里钻。
亚伯像个空有皮囊却无灵魂的仿生人,直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他周围的几个人或站或坐,牢牢看守着他。
柳卓莫名焦躁起来,难道还真得等到晚上,再看着亚伯上场,在比赛间隙找机会带他走吗?
他可能会受伤,流血,也许会死。
她拉了一下卫衣帽子,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转身准备走,肩膀处忽然传来一阵推力。
柳卓比他快得多,一把扭住这人的胳膊,然而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她顿时松开手:“你怎么在这儿?”
“继续走,”维克多声音很低,“我担心有人在看我们,该隐在哪儿?”
柳卓乖乖迈步:“他应该还在门口哭呢。”
如果表情能具象化,维克多的头顶一定冒出了问号:“出事了?”
“有人在窗外对该隐用分化能力,”柳卓干脆地说,“可能是想让该隐失控对付我,趁你不在拆了你家。”
“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亚伯边上坐着的女人,”柳卓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脑袋,“模样像古典雕塑,手上有蝴蝶纹身,等等先别看那边……”
维克多皱眉的那一秒被拉到了无限那么长。
柳卓确信自己听见了时间停止的声音。
“欢迎你。”
尽管隔得很远,声音却异常清晰。
“亲爱的夏娃,”那个女人继续说,“我们等待已久。”
她的目光穿过无数相隔的人,直直刺向柳卓,维克多突然闷哼一声,随即他的身体砸了下来。
柳卓分出一只手朝后托住他:“你跑得挺快。”
女人含着微笑,像含着无限柔情,柳卓被她看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只听她说:“回到我们中间来吧。”
“我对小团体没兴趣。”
“你以为你在人类中间就能融入他们吗?”
柳卓沉默了。
“人类无力解决自己的问题,人类也无法面对自己的问题,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你也要逃避我们吗?”
她说英语,嗓音温柔款款,好像只听着她说话的声音就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了,好像她的声音就是一切。
“回到我们中间来,”她循循善诱,“你的孩子,你的一切都在这里。”
“给亚伯选择的话他不会那样选,”柳卓平静地说,“我对小团体没兴趣,对当小团体的领头羊也没兴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如一次性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