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维克多喝止他,“敢胡说小心我……”
该隐当即破罐子破摔地叫唤起来:“打孩子了!打孩子了……唔呃呃呃唔唔唔!”
柳卓保持着张开五指的动作:“会是真的吗?”
该隐本人在地上扭得像条脱了水的章鱼腕足,维克多满脸不忍细看的表情:“很有可能,他和亚伯是双胞胎,亚伯本该和他一模一样。”
“莫斯科这么大,”柳卓说,“除非我们牵着该隐当无人机用,不然怎么能找到……我不是在给你提供灵感。”
维克多若有所思,看了该隐一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柳卓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维克多拔腿就走。
一直到该隐龇牙咧嘴地坐下大啃起苹果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别看了,”该隐含糊不清地说,“他死不了的,这是谁买的啊,一点不甜一点不脆……”
“你原本在什么地方?”
柳卓单刀直入地问。
“佛罗伦萨,”该隐眼也不眨,“妈,他们想要的是你也去,所有像我们这样的人都应该投入新枝的怀抱。”
与此同时他疯狂挤眉弄眼。
柳卓懂了,这是反话,他不想被另一边强制闭嘴,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她犹豫了一下,摸摸该隐的脑袋,“你在那里干什么?”
该隐用歪得离谱的调子唱道:“我们接受老师的教诲,爱我和我们,我们是世界的先行者,有责任带动后来的人啊——”
“谁给你们洗脑?”
“老师,”该隐用正常的声音说,“妈,和你说话真好,维克多成天打我。”
“他在你们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该隐摇头,“他像雇来的,每次只和固定的几个人接触,神神秘秘的,要不是我有一次撞上……”
“你怎么认识他的?”
“就那么认识……”
该隐的表情慢慢变得迷茫起来。
“好怪啊,”他说,“他为什么在那里?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妈,我们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该隐的眼睛是某种极其浓郁的蓝色,银发,睫毛呈现出很淡的灰色,像附在眼皮上的一层影子。
人家会怎么评价他的长相?
像个天使。
柳卓静静地凝视他的面孔。
他们两个都有银发和颜色浓烈的眼睛,如果一起出现在人群中,说不定会被认为是一对相貌出众的姐弟。
夏娃和该隐,一个给人类带来了原罪,另一个则犯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桩谋杀罪。
不管是谁,那个人似乎在按照圣经复现他想要的一切,那么……
“告诉我,”柳卓摸摸他的脑袋,“你对亚伯是什么感情?”
该隐迷茫地应了一声,他好像突然陷入了某种不清醒的梦境。
“他是我弟弟,”他朦胧地说,“我们两个是一起的,但他会死,我不会;我比他更好,我会……”
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成恐惧,柳卓见状连忙用力晃他:“该隐?你看到什么了?”
与此同时一道浅淡的阴影飞速从窗外滑过!
它快得几乎不留任何被发现的余地,但柳卓比它消失的速度更快,扑到窗前纵身追了出去!
身后的该隐双眼逐渐失去焦距,无声倒了下去。
柳卓没敢追太远,生怕是引她离开再直取该隐的诡计,等她钻进窗户时该隐已经重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发懵。
柳卓反复问了几遍,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从柳卓问他问题开始就模糊了。
柳卓脸色凝重起来。
是那个在地下酒吧里截住她的曼陀罗。
那人的能力[极乐之夜]像是个致幻类能力,说危险倒也并不危险,然而有时一个细小的疏忽就会导致丧命。
该隐呆滞地坐在那里看着柳卓对着镜子一圈圈撕纱布:“妈,你是不是真的伤得很重?”
“没那么夸张,”柳卓头也没回,“你困吗?累吗?渴吗?饿吗?”
该隐脑子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手已经抓过苹果几口啃完:“我们是不是要去干大事了?”
……你作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
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
柳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尽量不动声色地说:“嗯,但是你得听我的话,不能乱跑,不能大喊大叫闹腾。”
该隐欢呼了一声,才想起来问:“所以刚才怎么了?”
“有人想拐你,”柳卓随口说,“也可能是为了我。”
“妈你魅力超群,”该隐很嘴甜地说,“我呢,我是你儿子,当然也是很抢手的。”
柳卓快速重新包扎了一下,只贴住了几片还没愈合的部位,突然又想到什么,钻进卧室,果然有个衣柜。
该隐好奇地跟进来:“妈?”
这位未成年人的衣着能直接拉去演《苦儿流浪记》,柳卓拿了件外套给他,又往他头上扣了顶冷帽,力求最大限度遮住头发和眼睛。
该隐傻乐中。
柳卓迅速穿鞋,左手拎上大衣,右手拽着孩子,直接走了窗户。
这间房子在五楼,说高不高,一跃而下毕竟刺激,落地后该隐足有一分钟没能说出任何话。
柳卓有点好笑:“傻了?可你之前也会飞呀。”
“我是鞋上装东西了,”该隐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过那玩意丢医院了,我现在飞不了了。”
“傻瓜,”柳卓取笑他,“你和亚伯一对傻瓜。”
该隐没有回嘴,他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们是去找亚伯吗?维克多还没回来。”
“我大概有个想法,”柳卓说,“但是维克多恐怕对我这个想法很有想法。”
“……这都什么,”该隐风中凌乱,“我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