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维克多迟疑了一会儿,“你想起来了多少?”
柳卓的记忆并不清晰,也许是因为已经被清除过一次,留下了伤害。
“上岛之后,”柳卓回想着,“到离开的那天。”
客厅只开了一盏角灯,维克多的表情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有这么多?前面的一部分一定是被抽走了。”
“你别吓人,”柳卓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什么叫被抽走了?”
“新枝存储了很多大脑数据,另外,超级人工智能都是靠人体数据造出来的。”
维克多简单地解释道。
“它们看着人就像我们看着猴子。”
柳卓想了想,没敢直接说出口:“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人,他……”
“卢克的身体很奇怪,”维克多说,“尽管酒神说那是它的功劳,但我怀疑是他根本没死。”
柳卓的表情变得很怪。
“我和真正的卢克·巴德尔没有见过面,”她斟酌着说,“出于人道主义和对世间万物的爱心,我要斗胆请教你——”
“你也要学我说话吗,”维克多无可奈何,“我个人的意见是酒神可能把他当成了数据库,所以卢克也许还能恢复正常,他和酒神换着控制身体也说不定,别想了,总之他或它,偶尔还是能用上。”
柳卓木着脸。
这个世界还是太精彩了,她绝望地想。
要么死而复活,要么赖着不死,还有人时而死去时而又活着。
大家果然都有光明的前途。
“别呆,”维克多抄起一卷毯子抖开,“睡哪?你先挑,或者玩玩吸血鬼那套①,在棺材里叠着睡也……”
“不要脸,”柳卓莫名暴躁起来,“你死的时候我一定和你玩那种东西,反正也快了。”
“乐观点,” 维克多略一摊手,“天使的寿命能到四十岁左右,说不定你和我都运气好,能到右边。”
“和你生在同一年已经倒霉透顶,”柳卓顶他,“谁要和你死在同一年。”
维克多只是笑,拽一下她的头发:“都长出来了?”
柳卓反揪回去,手指插进他有点卷的黑发里,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仓促中没感觉出来到底是什么。
“不要闹,”维克多拿下她的手,陡然变得非常严肃,“我教你写汉字,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手臂上的芯片适时地弹出一片屏幕。
“这叫写字吗,”柳卓歪在他另一边手臂上,“这叫输入才对吧,你这笨蛋,你也不会写字吗?”
“什么是‘也’,”维克多一本正经,“这不是不会写字,是忘记了而已,明天开始一个词写一百遍就记住了。”
柳卓:……
“我也要写吗?”
“写,”维克多说,“新时代好青年连字都不会写,怎么给下一代人做榜样?你知道该隐那么不学无术是为什么?新枝内部号召不学人类的语言,他们要自己造一门语言。”
柳卓这下惊醒了:“我怎么听说,大部分成员都是欧洲的学生?”
“像我这种一年半读完大学两年半硕士毕业的好学生当然没空玩角色扮演,”维克多冷笑一声,“普通大学里多得是奥尔迦那样送出国免得乱惹麻烦不好处理的,不用操心学习,不用操心毕业,只好搞搞小团体发泄精力。”
柳卓打开了新世界大门:“那我当时……”
“军校情况会好很多,”维克多说,“你似乎还是某个特别基地……再多说要被**了,手伸过来。”
他握住柳卓右手食指,像握笔那样,在屏幕上划拉了一阵。
柳卓被他拉拉扯扯弄得感觉怪怪的,只好盯着屏幕。
“我好像认识,”她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下,“这个是……柳?”
“你不是问你母亲吗,我也只是知道一些。”
维克多说。
Yingrui Liu.
柳、颖、锐。
“这是她的名字吗,”柳卓问,“什么意思?”
“一个是聪明,一个是感觉灵敏,听说她生前是做生物研究的,也许谢罗夫很久之前就盯上她了。”
她是坠毁事故后第一批进入现场的人,那时候柳卓又在什么地方?
“不要想了。”
维克多收起了屏幕。
“有错的不是你。”
柳卓扯了扯嘴角:“你在担心哪方面?”
“很多,”维克多说,“比如你总是认为我杀人是为了让你痛苦,而我其实是一个正义的复仇天使。”
“你吓死我了,”柳卓说,“怪不得你拿走了生命册,那你的翅膀呢?你的剑呢?”
“意达·卡尔松曾经在野鼠岛上待过,”维克多平静地说,“她接触到的实验对象比你低一个级别,所以她不认识你,而在卡罗林斯卡,她认出了我。”
“……她真的是你的同学?”
“确切地说,她比我高几级,后来朗森觉得她起不到什么作用,把她踢了出去,而她在临走前拿走了野鼠岛上存储的相当一部分大脑数据,把它卖给了伊甸科技,那是一家专门训练超级人工智能模型的公司。”
“新枝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