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你想的那么坚不可摧，”维克多说，“况且大部分也派不上用场，真正发挥了作用的是我的大脑数据，伊甸科技把它训练成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卖给了银色科技，也就是说，我从躯体到灵魂都在给伊森打工。”

柳卓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也就是说，你能连接到那个人工智能？对你会有影响吗？”

维克多垂头，非常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嗯哪个，”柳卓耐心十足地追问，“说呀。”

她本来是坐在地上的，然而上半身往前倾得太厉害，把靠坐在沙发下面的维克多也带倒了。

维克多慢动作一样缓缓倒下，还伸出一条胳膊垫在了脑后。

他像是一下子心情很坏，按着柳卓的脊背说：“我全年无休。”

柳卓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原来你还在上班，”她艰难地抬头问，“那边在干什么？可以说吗？”

“伊森在给诺拉·萨顿灌药，”维克多顿了一下又说，“也就是换了个壳的埃丝特，后者强烈反抗，情绪激动。”

“她生病了？”

“精神类药物，她现在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也许还有一些类似抗排异反应的药，诺拉·萨顿毕竟已经死了。”

“她是怎么……”

“萨顿家一直想接触伊森，那天伊森终于松动，约诺拉共进晚餐，送给她一条名贵的晚礼服，摆了大量香气浓郁的鲜花来掩盖衣服上的挥发性毒药，效果出人意料地好，甚至不等她摄入同样有毒的食物就发作了。”

简直是翻版金羊毛故事。

希腊神话里，英雄伊阿宋为了夺回被叔叔抢走的王位，远渡重洋到另一个国家偷取宝物金羊毛，他国公主美狄亚爱上了他，运用魔法帮助他，最后两人喜结连理。

然而十年后伊阿宋变心，美狄亚于是在长袍上涂毒，送给了丈夫即将迎娶的下一位新娘。

故事的最后，新娘被毒衣杀死，美狄亚逃走，伊阿宋失去一切。

只是现实生活比起故事来说，几乎没有逻辑可言。

维克多手上伤痕累累，皮肤增生凸起的部分存在感尤其鲜明，隔着一层衣服根本起不到什么屏蔽作用，柳卓竭力想摆脱那只手，近乎挣扎起来：“……放开我，你又来那套，上次该隐拿直升机撞得我差点被……”

“只要你想，现在就能把我分成你喜欢的数量。”

维克多抬起五指。

“我根本没用力。”

柳卓脸上燃起热火，无形的火舌一直卷到了眼睛里。

维克多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换了个话题：“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说那件事了。”

“该隐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柳卓说，“是你想逃跑才让他那么做的，我不至于分不清主次。”

维克多好笑地挑了下眉：“真的？”

“……不是他？”

“是亚伯，”维克多说，“当时开直升机的是亚伯，控制他的是新枝的人，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我猜是玫斯黛。”

“那个女人，曼陀罗？”

“是她，斯黛拉·玫斯黛（Stella·Mystar），你已经遇见过了？”

“新枝派人来找奥尔迦，有个走私贩想拿我凑数，就是剪我头发的那个，你那天晚上看到她没有？我本来想装成是奥尔迦离开莫斯科的。”

“是[美丽心灵]发挥作用的时候吧，”　维克多想了想，“她动作确实太慢了，换成别人，那一会儿功夫足够把你卖往世界各地了。”

“她有三个孩子，”柳卓说，“前两个你也见过，你被安全局发现，米兰娜带人来抓你的那天，大的那个孩子还请你喝咖啡呢，你说会给他们修房顶。”

“我记得，”维克多仰面看着天花板，“你现在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杀巴拉诺娃？”

一直在眼睛里摇摆的热度冲出了眼眶。

“只有她和我说柳德米拉之前的事，”柳卓说，“她说学校里的柳德米拉像钻石一样……我想象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维克多一撑地，坐了起来，他肩膀上盘着的蛇形印记沉甸甸地压在柳卓视野里，像一道漆黑的疤痕。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说柳德米拉失踪的原因是替她去出任务。”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

“是她干的，”维克多声音很轻地打断她，“当年是巴拉诺娃换掉了识别码，让柳德米拉去了拉普兰德，那个地方在北极圈内，离瑞典很近……她也是新枝的人，叶尔绍夫知道这件事，他调走她就是因为这个，他不会因为我说谎。”

柳卓说不出话。

“不要死，”维克多说，“不要为了他们死，世界上有太多人不值得你考虑，况且你怎么能容忍我这种通过杀人放火来解决问题的家伙？地上还有未蒙福音的人，救主怎么能上十字架？”

“你闭嘴，”柳卓声音发憷，“我从来没有那种意思。”

“但是你会那样做，”维克多说，“分化者的本能是听从天使，天使的本能是回归夏娃，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有办法把所有人从分化能力的牢笼中解放出来……”

他突然停住了，几乎是下一秒，一股血像蛇信子一样从他嘴角处淌了下来。

柳卓像挨了一拳，立刻捧起他的脸想察看，维克多安静地随着她的力道抬起头，但血越流越多，一直落到他的胸口，在皮肤上留下一朵朵鲜艳的红色。

柳卓的眼泪同时也在往下掉。

维克多擦了一把她的脸，又去擦自己身上的血，说：“哭吧。”

从前柳卓流不出眼泪，现在是他流不出眼泪，那他可以流血来代替。

流多少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