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ning,sunshine(早安,小宝贝),梦里有我么?”
维克多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抛来这么一句。
“……没有。”
柳卓才发现自己盖着他的大衣,莫名感到一丝心虚。
“可能因为你已经在这里了。”
维克多好像一下子心情很好,顺手摸了摸柳卓的脑袋,带起一阵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她的头发被剪掉后,到现在都还没有长回原来的长度,可能是因为受伤后身体太虚弱,耗不起那么多能量。
“有人在等你,”维克多漫不经心地说,“顺带一提,很可能不止他一个。”
叶尔绍夫!
柳卓当即跳起身来,惊怒交加:“我就睡了一觉,怎么就出这么大的事?该隐和亚伯呢?卢克呢?”
维克多镇定得反常:“你儿子们全都好好的,至于卢克大概是去紧急注射活动素了,至少他是想让我那么觉得。”
柳卓短暂冷静了一下:“他也要靠活动素——先等等,他不重要,瓦洛佳在什么地方?”
维克多朝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尔绍夫还没有叫来一发导弹灭了他们几个,简直就是要立刻赞美上帝的程度。
柳卓刚从地下钻上来就看见他在地面上站着,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于是立刻停住,站在中间不动了,看着叶尔绍夫。
跑着急了,依然没来得及拿任何趁手的东西,也来不及再责怪自己,柳卓不易察觉地扫了一圈周围。
大地的颜色比天空更灰,远处尘土满天飞扬,被逐渐升起的太阳照得金灿灿的。
……很好,地上连块石头都没有。
“柳达。”
叶尔绍夫打破了沉默。
“你不用担心,我暂时不急着要维克多的命。”
“你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柳卓说,“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他……”叶尔绍夫犹豫了一下,“他身上带着东西,面部屏蔽器,他就是干那行的,你得小心有一天他会……”
“最好收起您支支吾吾的态度,您有何贵干?”
柳卓没有靠近,依然站得很远。
叶尔绍夫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那个孩子,你怎么遇见他的?”
“我和人打了一架,”柳卓答得很干脆,“两个都是,也可以说是和某种生物打了一架。”
叶尔绍夫流露出很不赞同的神情:“柳达,跟我回去吧,你不可能永远过这种生活,在几个不同的地方到处流窜,像……”
“您早上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了。”
柳卓说。
“我们直接点吧,我先说,我不会离开维克多,也不会离开两个孩子,哪怕他们中的某一个注定要死,我也要待到最后一刻。”
“就算他很可能是……不太体面的职业,”叶尔绍夫换了个说法,“他是干我们这行的,即使不是,那只可能是更坏的角色……”
“我不能。”
柳卓看着灰扑扑的地面,地面上几乎没有植物了,空气里的氧气含量也不够多,她不自觉地想要深呼吸。
她抬头平静地与叶尔绍夫对视。
“他是因为我才那样做的,我是他的主犯,他是我的同谋,假如他有罪,我的罪会比他更重,要是有哪一个政府能对他进行审判,我必须在他之前就被处刑,我才是一切的源头,如果没有我,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你是说他因为你才……”
“不止是那些,”柳卓说,“还有别的事,还有更可怕的事,如果换成是你或者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为我那样做,另外,我还没有忘记,你想赶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杀掉我。”
那一刻叶尔绍夫的表情柳卓从来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她突然看清楚了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在俄罗斯广袤的土地上,有很多这样蓝眼睛的人。
“……我来这里,是为了两件事。”
叶尔绍夫扭过头去看着地平线,说。
“现在第一件说完了,第二件事,我是来传话的。”
“我国政府之无能令我大开眼界,”柳卓说,“说吧。”
“斯黛拉·玫斯黛,不管你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她在一个名叫猛兽派对的公开节目设置了合法比赛,你被提名了,地点在莫斯科。”
柳卓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预感终于一跃而出,变成了现实。
她猛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她以为依莲娜是和伊森走太近,才被政府驱逐的,难道是因为依莲娜想赶走猛兽派对吗?
猛兽派对的确是抢了采石场的生意。
“告诉我,”柳卓立刻说,“政府把经营这种非法营生的许可特别颁布给了萨顿?或者说,给了工厂?”
叶尔绍夫没有任何表情。
“你原来只是个传声筒,”柳卓看着他,“我真的大开眼界,我以为你算个人物,原来你也……”
她把剩下的词藏在了心里。
原来叶尔绍夫也是某些人的玩具。
他们除了玩具和工具之外,还有其他的用途吗?
“她手里控制着那个孩子身上的义体,”叶尔绍夫低声道,“我不后悔曾经有那种念头,它的确在我心里存在过,没什么可隐藏的,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为成大善,不拘小恶①。”
“……我以为玫斯黛那套哄哄欧洲人就可以了,连你们也要相信她?”
维克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他的眼神难以形容,话是对柳卓说的,眼睛却盯着叶尔绍夫:“她不会去的。”
柳卓说:“等等,我其实……”
“我去,”维克多打断道,“我记得是可以指定另一个人代替自己,我倒是不缺少这种勇气,只是缺点经验而已。”
柳卓被他挡在后面,视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
维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