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热切交谈后,淑女们各自回房安歇,达西也回到了他的房间。
伊丽莎白本想给朗伯恩写信,可坐在那架尚且陌生的梳妆台前,心绪却始终无法沉淀成清晰的文字。她环顾着这间宏伟华丽、却也不免令初来者感到几分局促的卧室,目光最终落在了壁炉架上。
门外适时响起了轻叩声。女仆低声询问夫人是否已然歇下。伊丽莎白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答复。不知是看得忘了时间,抑或这问答本就如仪式般精确——她话音才落,另一道熟悉的敲门声,便自连通两间卧室的门上响起了。
达西步入房间时,正瞧见他的新婚妻子聚精会神地端详着一幅微型肖像画。
“我想,这就是把栗子当球踢的小威尔了……”她轻声说着,手指隔空描摹着画中男孩的轮廓。
达西的心骤然柔软。自从母亲缠绵病榻,他便绝少踏入这间屋子;待她过世,那些温暖的记忆便连同家具一起被长久尘封。如今,新女主人的到来,仿佛推开了久闭的窗,吹散了陈年的阴霾。他终于得以丈夫的身份,将他的温情与时光,名正言顺地留驻于此——对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珍贵的失而复得。
“——然后他进了公学,很快学会了用拳头来讲道理!”她将那后半句话说完。
达西看着她那副了然于胸又故意打趣的神气,心中满是温柔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看来,我往后的确得谨言慎行。但凡透露半点旧事,总有人要抓着它编排我一辈子。”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那把固定发髻的大插梳轻轻搁在台面上,发出熟悉的、极轻的声响——那是他们之间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从身后将她环住,俯身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轻声唤她的名字。
“利兹,我最亲爱的,利兹......”
细密而炽热的亲吻随之落在她耳后最敏感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不由自主的轻颤。
“这里...不行....不合礼节.....”她断断续续地低语,试图维持身为女主人的理智,声音却软得如同要消融在冬夜里。
当他们最终相拥在垂着厚重丝绒床幔的四柱床上时,周围的一切都隐入了深邃的黑暗。只有壁炉里偶尔发出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伴随着交织的急促呼吸,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他们静静地体会着第一次在这个绝对私密的小天地里完全拥有彼此。他感受到她那异乎寻常的依恋,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全部为她筑起屏障,好让她能在这座庞大而冷峻的宅邸里,尽快寻得那份坚实而温暖的归属。
“若是你觉得需要,亲爱的,明天便可吩咐雷诺兹太太重新布置这房间。”他轻吻她的鼻尖。
“不必了,亲爱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她回吻他,眼中闪着光,“况且,甫一上任便大兴土木,绝非明智的策略。总得容我先好生观察一番‘敌情’!”
达西低声笑了。他永远猜不到她那源源不断的幽默会出现在何时、何种情境。
“这里可没有你的敌人。”
“明天你一睁开眼便要叫醒我。”伊丽莎白却郑重起来,“在柴郡若被你的亲戚笑话,我还能逃回德比郡;在这里,我无处可逃。若女主人上任首日便礼仪有失,怕是要沦为郡里半个世纪的笑谈了!”
“遵命,我的统帅夫人,我的利兹......彭布里的一切,包括它的主人,随时听候您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