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挂断电话。
床上的小狐狸被日光照得毛茸茸的。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要再摸一下。
霍玉狸绷紧身体,团在身下的爪子随时准备防御。
“哒”地一声,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尽的手停在半空中,偏过头。门口站着个样貌普通的男学生,戴着眼镜,手中拿着厚厚的书本。
这就是住在宿舍的那个人了,程尽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狐狸,慢慢收回了手,直起腰,看着他:“是你养的宠物?”
木杨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嗯。”
他一眼认出面前的少年身份。标志性的蓝眼瞳,在学院里只有一双,是霍普斯家族的象征。
而他只是一个才被木家认回来的、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木杨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少年身上与生俱来的耀眼气势铺满偌大的宿舍,是他这种从小流浪、即便回到木家也不被认可的人比不上的。
木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走近一步,停顿在门口。
程尽说:“这只狐狸多少钱?我买了。”
小狐狸从床上弹起来,蹦向木杨,还隔着几米远,木杨就张开手臂,狐狸稳稳落进他怀里。
霍玉狸被木杨抱着,两只圆黑的眼睛想和他对视,木杨却看着不远处的程尽。他打量着程尽的神色,程尽看着他怀里的狐狸,仿佛那是什么珍稀的宝物。
木杨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满足感从心脏往外蔓延开来,填满了他的四肢。他抱紧了狐狸,回答:“我不缺钱。”
在圣里苏埃学院,没有人敢逆着霍普斯家族的这位少爷。没人知道程尽的权势到什么地步,只知道招惹过他的人第二天就会退学,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杨的心脏“砰砰”跳,贴在他胸口的霍玉狸也感觉到了,连带着也紧张起来。
程尽只“哦”了声,拿起床边挂着的校服,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走出去了。
木杨关上门,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拿着书本,来到自己床边,把狐狸放到深色整齐的床铺上。
“真是奇了怪,程尽以前从来没来过宿舍。”他将书本放回书架,“我昨晚回家了一趟,小狸,你没让他发现你是妖吧?”
霍玉狸变回人形,摇摇脑袋:“没有。”
他仰着头看木杨,发觉他眉眼溢出一些喜悦,像是打了什么胜仗。
这种神情霍玉狸以前也见过。在几个月之前,木杨捡到他之后,他们住在破旧的、路边的小棚子里,棚子里堆满折叠的纸箱,是要攒够了去卖钱的。
有天晚上,一辆黑车停在棚子门口,从车里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对木杨喊“小少爷”。那个时候,木杨的脸映在昏暗的路灯下,眼角眉梢都上扬了起来。
霍玉狸问:“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木杨走过来,揉揉他的脸:“以后你不用扫厕所了,我打点过了,以后你只要负责打扫南边的那个小亭子,比现在更轻松。”
霍玉狸属于保洁组,每个人都有负责的区域。没人走的地方随便扫扫就行,木杨刚说的位置就是这种地方。他真诚地感谢:“谢谢你,木杨。”
木杨说:“我们不是亲人吗?不用这么客气。”
等到七点,霍玉狸就出去工作。
南边的雾气没那么浓,一条长长的小道延伸至亭子,两边栽种很多黄花铃木,黄色小花朵映着蓝天,显得很晴朗。
小道和亭子里散落花瓣,霍玉狸拿着扫把,认真扫干净。
晚上,工作结束,他回到宿舍。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有人在洗澡。
霍玉狸变回狐狸,跳上床。
水声停,浴室门打开,走出来的人不是木杨。
少年穿着白色长袖睡衣,脸颊上水珠未干,长睫也沾着水汽,与床上的狐狸对视。
霍玉狸:“?”
程尽看了他一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盒红红的树莓,递到狐狸面前。
这架势,好像是要喂他。
霍玉狸才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呢,他很警惕地竖起耳朵。
程尽蹲在床边,白皙的手心捧着几颗圆滚滚的树莓,跟喂小猫似的。
霍玉狸:好香。
有哪只狐狸能拒绝香香树莓呢?!
霍玉狸没忍住诱惑,叼起一颗吞了。香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圆黑的狐狸眼。
少年身上带着浓郁的青桔子味道,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真的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