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惊醒过来,吧唧吧唧嘴,扭过头,努力拒绝了诱惑。
少年蓝眼瞳浮起笑意,整张脸因此明亮起来,他左手臂还包着绷带,将树莓又往前送了送:“好乖。”
好吧。
送上门的食物哪有不吃的道理?而且这是免费的。
霍玉狸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把他手里的树莓全吃了。
见他吃完,程尽又放了几颗到手心。
狐狸的舌头带着倒刺,每次舔过皮肤,撩起一阵湿润的痒。
程尽低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不断地晃过,像只乖巧的红色小猫。
霍玉狸边吃边悄悄看他。少年蓝色的眼眸竟然显出许多温柔,就这样保持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手心给他当饭碗。
他真搞不懂这个人类了。
第一次见面很凶的少年,第二次见面脆弱的少年,这次在他面前的、温柔的少年。人类的情绪复杂到超出他的认知,狐狸想了想,还是对少年霸凌同学的深刻印象保持警惕。
他还不能确定他就是个好人,像木杨那样的好人。
把一整盒树莓喂完,程尽才收回手。
红毛小狐狸跳下床,沿着走廊走向洗浴室,走几步回头看他一下,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他。
程尽仍然在原先的位置,看着小狐狸跳上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洗洗爪子,又抹抹嘴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狐狸抽了张挂在旁边的面巾纸,捧着擦了擦脸,随即将纸丢进垃圾桶。
小狐狸跳回瓷砖地面,对他歪了歪脑袋。
一股不知名的欲望席卷了程尽,他慢半拍的捂住心口,感受里面急促的跳动。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站起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
柜子空荡荡的,仅有的几样的日用品,也是他刚才带来的。
程尽握着水杯,过去在水龙头前接了一杯水。白色药丸被倒在掌心,吞服,他的喉结一滚。
他眼尾微微泛红,药效带来些许恍惚,令他重新蹲下去,对狐狸伸出手。
霍玉狸仰着头,迟疑着,把脑袋顶到他的手心里。
少年的神情被光映着,总感觉像是一块将要破碎的玉。于是霍玉狸有点心软,圆黑的眼睛闭了闭,在他手掌上蹭了几下。
毛茸茸的、属于狐狸的温热触碰到程尽,他的手压下去,摸了个结结实实。
霍玉狸让他摸了一会。
不得不说,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笼住狐狸脑袋,指侧硬硬的,还挺舒服的。
狐狸在他手上转了转脑袋,眼睛眯起,仰躺着看他。
程尽心中荡起一种奇异的软,觉得它像......
“小猫。”他说。
霍玉狸:“咕嘤?”
从远处看,这是一副人狐和谐的画面。少年面孔漂亮,手指修长,手中的小红狐狸蓬松地摇起尾巴。十分养眼。
但站在门口的木杨不这么觉得,他捏紧了书,镜片后的眼神划过几分憎恨。
木杨冷声开口:“那是我的狐狸。”
程尽听到声音,看向他。狐狸“噌”地站起来,尾巴也不摇了,小跑到木杨脚边。
霍玉狸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程尽拍拍长袖下摆沾上的浮毛,说:“你的狐狸很聪明。”
木杨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对面铺好的床,浴室里的湿润气息飘过来。他瞬时猜到:程尽要在这里住。
程尽已经若无其人地洗了个手,坐回床铺上。
木杨不知从何处涌起的勇气,竟然对这位少爷诘问起来:“你要睡宿舍吗?为什么?像你们这种大少爷,难道别墅还不够住吗?!”
明明要多少房子有多少房子住,明明甚至连课也不用来上,明明什么东西也不缺,为什么偏偏要来抢他的地方?!
“我不打扰你。”程尽倒是好声好气。
木杨站着没动,程尽就看了他一眼。
这双属于贵族的蓝眼瞳,在木杨看来,充满蔑视,像是在看下等人、看路边的一条狗。他为什么瞧不起他,他凭什么瞧不起他?!
木杨握了握拳,忍着难堪,迅速洗漱完毕,关掉灯。
程尽已经盖好被子,脸上戴着眼罩,仿佛睡着。
霍玉狸窝在被子里等他,木杨钻进被子,触摸到狐狸柔软的绒毛,才感觉心里的躁意消散了点。木杨把狐狸抱到怀里,紧紧贴到胸前,在温暖中闭上眼睛。
半夜,霍玉狸起床去上厕所,狐狸爪爪冲完水,洗爪,迷迷糊糊地回到被子里。
因为太困,他没发现自己上错了床。
程尽感觉怀里钻进来一团软,绒毛隔着布料蹭着他。他收紧手臂,抱住这只迷糊的小狐狸。
狐狸身上很热,带着股清新的草木味道。
程尽清醒到此刻的意识逐渐飘忽,一直抛弃他的睡意随着狐狸的呼吸,降临到了他身上。
他心脏跳得很轻,动作小心地将脸贴到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上。
长久以来,凝在脑子里的幻觉停了。终于,他睡着了。
*
木杨醒的比往常早。一睁眼,感觉怀里空空的,戴上眼镜,扭过头,微蒙的晨光照亮对面的床,少年抱着红狐狸睡得很安稳。
“......”他走到床边,盯着他们看,随后伸出手捏住狐狸的后颈,强硬地抽了出来。
霍玉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对上木杨镜片后的眼睛。
到起床的时间了吗?